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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靈卦 (1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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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流水無情自入池
哪怕只有餘光看到塗山南面孔的一部分,墨雲嘆也渾身發軟,使不上力來,若不是知曉她沒有妖力,定以為自己又中了媚術。
他不禁有些懷念她之前的樣子,他便可以毫不猶豫用法術要她動彈不得,無法爬到他懷裡來,再用法術封住她的嘴,說不出那些勾引人的話。
見他仍在發愣,她迅速湊上前吻他。
還沒來得及品嘗他唇瓣的滋味,便被他推開,
「你做什麼?」
她舔了舔唇,仿佛在回味,「大人不知道奴家在做什麼?讓奴家教您…」
看著她再次貼近的唇瓣,他還未嘗過與女子親吻的滋味呢…
他忽地抬手攔在兩人之間,擋住她的動作,
「你離遠些,今日不宜採補,我要回去了。」
都這時候了,哪有讓他跑了的道理,她心中預感,今日若放他離開,下次想要親近他可就難了,又會如從前一樣,她說什麼都不搭理,來了便捆住她,採補完了就走。
如此年復一年,她將何時才重獲自由?
她咬住唇,「以大人的修為,方才若是不想與奴家親近,早躲開了…再者說,奴家都是為了您啊。」
「這世間惡妖都壞得很,大人身為侍鱗宗法師,整日要與惡妖纏鬥,不了解他們的習性脾氣可怎麼行?」
「你也是惡妖,我最該提防的就是你。」
「大人又說這樣生分的話,叫奴家傷心,」
她捂住胸口,「世上有那麼多妖怪,不止是狐妖,什麼蛇妖花妖的多了去了,個個能幻化人形迷惑人心,若是大人一朝不慎,奴家真怕再見不到您了,正好,奴家可以幫您鍛鍊定力。」
墨雲嘆明知塗山南在胡說八道,可她說得有鼻子有眼,他竟一時找不出話來反駁。
不等他回答,她捧起他的臉命令道,「張嘴。」
說完也不管他張沒張嘴,塗山南復又湊上前去親吻他,只要他氣息一亂,想跑都難。
她極盡挑逗之能事,吸吮著他的唇,要吸干他能呼吸到的所有清氣,舌頭卷進他的唇中纏住他的舌頭。
他的外袍早已褪下,被她鋪在一邊,她用指甲輕而易舉挑開他身上僅剩的中衣再伸進褻褲,直到將滾燙的肉棒牢牢握在手中。
她放開緊貼著他的唇,盯著他的眼睛,看到他眼裡波濤洶湧的情慾。
唯恐遲則生變,她很怕他又突然推開她,丟下一些冠冕堂皇的話後就離開,他那穿越空間的法術確實厲害,使得他的來去如同風一般把握不住,絕不能給他有絲毫思考猶豫的時機。
她迫不及待地撥開他的褻褲露出肉棒,坐上去胡亂蹭了兩下,徑直往下坐。
極致的緊迫感催生出強烈的快意,他揚起脖子悶哼一聲,「不是要鍛鍊定力?怎得…」
總算是留住他了,她鬆了口氣,才有餘力邊回答他,邊挪動下身,上上下下,前前後後地搖晃起來。
「大人莫急…」她氣喘得厲害,「能扛住…媚術誘惑的定力…非是一朝一夕…能成的…需得日日都來…修煉一番…如此過個三五年…方能…能…」
而後的話都變成呻吟聲,她的動作愈發肆意,環住他的脖頸浪叫起來。
「三五年?虧你想得出來…」
他凝神看她一眼,無形的力量扯住她的雙爪向後擰作一團,力氣之大使得她整個上身反弓起來,雙乳高高挺起,捆妖鎖憑空出現,捆住她的爪子。
白玉般細膩的雙乳在他眼前不停晃動著,晃得他頭暈眼花,血氣翻湧。
塗山南像是不滿墨雲嘆又用捆妖鎖捆住她,賭氣般來回起伏更大,穴里也拚命地絞,想逼他早些了事,好笑話他中看不中用。
誰曾想穴里的肉棒是越來越大越來越硬,絲毫未見疲軟的跡象,她卻瀉了一次又一次,瀉出來的大量陰精打濕他的褻褲,滴在地上匯成一攤。
弄得久了,她的腰間酸脹的厲害,嗓子也有些啞了,若她尚有妖力,莫說交合一夜,連著三十個日夜都不在話下,如今失了妖力,與殘疾何異。
都怨他,該死的法師…
塗山南既生氣又疲憊,眼尾發紅,低頭找到他的唇瓣吸住,再狠狠咬下去,直到咬出血來,貪婪地將血舔凈。
嘗到血了,久違的腥甜味令她又興奮起來,貼在他耳邊撩撥,要大人弄奴家,奴家爽飛了之類的淫詞浪語。
最後關頭,他掐住她的腰,用力朝深處挺動數百下,激得她差點把腰扭斷,才一股腦射出精華。
這一次,他不再在結束後提上褲子就走,他將頭埋在她頸窩處,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半晌,塗山南才緩過來,她眼珠一轉,戲謔一笑道,「大人是否忘了些事?看來,少不得得重新來過。奴家累極了,但為了大人,再如何累,奴家也甘之如飴呢。」
墨雲嘆睜開眼,那雙眼睛已經恢復了平日裡的沉靜,看不出情慾的痕跡。
他開口道,「是忘了些事。」
他的手再次覆上她的腰肢,尚未疲軟的肉棒就著穴內的精水,刺進深處。
她剛想要扭動,才發覺在她不注意的時候,他對她用了定身咒。
墨雲嘆的動作不快,遵循著某種節奏。
她的感覺卻來得很快,熟悉的快感又開始堆積,從脊柱一路往上爬,衝到頭頂,再蔓延到四肢百骸。
想催他快些,想通過叫喊來發泄快感,可無法發出聲音,連她的嘴也被法術封住。
從前採補時都只束縛住她手腳,不讓她觸碰他的身體,至於過程中她愛叫什麼就叫什麼,愛怎麼扭就怎麼扭,他都無動於衷。
今日卻要封住她的一切言語與行動…
這是他有所鬆動的預兆麼?她已經能夠影響到他採補了麼?
塗山南無心細想其中關竅,快感達到頂峰,她泄身了,陰精從交合處湧出,澆在他的肉棒上。
一次又一次,像潮水一般,逐次從她體內帶走什麼,用她的空虛去填他的滿足。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停了下來。
墨雲嘆將塗山南放在石床上那張攤開的法袍上,胡亂裹住她的身體。
狐狸眼睛半睜著,盯著他,眼底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恨?不甘?還是別的什麼?
他沒有選擇留下來煉化方才採補得來的陰氣,下一瞬,他消失在法術打開的裂縫之中。
隨著他的離去,塗山南身上的禁制解除,她躺在石床上,盯著他消失的方向,很久很久。
然後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他留下的那件外袍里。
他的氣息還在。
(十六)吹面不寒楊柳風
塗山南發覺自己真是低估墨雲嘆了,原以為給他嘗到甜頭後,最多不過七日,甚至第二日,他就會猴急過來,要她變著法子跟他共赴巫山。
可一直到她在石床的角落記下第十五日時,他才再次出現。
墨雲嘆一來,看到塗山南又懶懶地趴在石床上,「你先下來。」
她聽話照做,往床下爬時身上不著寸縷,他留給她的法袍仍然被她墊在身下,他費了好大功夫,才控制住不去盯著她光潔的身子看。
塗山南看著墨雲嘆從乾坤袋裡取出條月白色的被褥,再用法術鋪在石床上。
她毫不客氣,床鋪好了就爬上去躺著,感受身下絲緞柔潤滑軟、細如蟬翼的觸感。
摸著是要比普通蠶絲更為柔軟也更為通透,還有絲絲涼感,她莞爾一笑,「大人好闊氣,這是天蠶絲呢。」
美人一笑傾國傾城,區區一床被褥又算得上什麼。
墨雲嘆又取出一套方角櫃,「你還是要把衣裳穿上,整日赤身裸體不像話。」
塗山南不以為然,「奴家總是獨自在這兒,早就慣了,穿衣裳做什麼,何況穿再多衣裳,最後還不是要脫的赤條條的。」
嘴上這麼說,她到底還是愛美的,自己爬下床打開柜子翻看。
映入眼帘的是清一色的月白色與鴉青色外裳,塗山南不悅道,
「奴家不喜素色,您得換別的來,要艷麗的,諸如緋紅、石榴紅。」
他聽到了,也無心搭理的樣子,一看便知他根本不會去準備別的衣裳,她討了個沒趣,又埋頭進柜子里翻找。
被她翻出來幾件肚兜,其中有條尤其顯眼,胭脂紅色,上頭繡有花鳥圖案。
塗山南拿起肚兜在身前比劃,「好看嗎?」
他目不轉睛,神色怔忡,眼看是被她迷住了。
她又笑起來,「大人好情趣,都說猶抱琵琶半遮面,要半遮半掩才更有趣味,您也是這麼想的麼,才準備了這些?」
「既然如此,大人何不來幫奴家穿上。」
他臉一紅,他根本不知上哪兒購置女子衣物,故而這些衣裳都是他吩咐旁人去採買的,他也不知還有女子肚兜。
墨雲嘆還是接過肚兜,站在塗山南身後,小心翼翼地將肚兜展開,確保手中胭脂紅色的布料能遮住她胸前的春光,再在身後將系帶系好。
過程中又是如何肌膚相親,臉紅心跳,無法一一贅述。
他剛要越過她,往柜子里取來一件外裳給她披上,她順勢轉身抱住他,「大人為何今日才來,說好了,您該日日都來的。」
墨雲嘆心裡沒由來地一顫。
現下抱著他的是誰?
她會不會突然又凶相畢露,爪子插進他的胸口?
那晚的陰影還在,他心中懼意未消,儘管貼近懷中的溫香軟玉,襲來的是股醉人心神的暗香,這種突然親近的動作仍令他心底生出真切的懼意,遍體生寒。
感覺到他身體僵硬,塗山南疑惑道,「大人?」
所幸她沒有妖力了,他扼住她的手腕推開她半步,「我若日日都來,修為精進過快,可不是用天賦異稟就能解釋的,難免被人懷疑。」
「大人思慮周全。可不需採補,您也同樣可以與奴家歡好,難道您不喜與奴家…」她挺起上身湊近,要親吻他。
「不…我不…」墨雲嘆退後半步轉身走開。
塗山南急了,生怕下一刻他又施展法術離開,忙追上去拉住他。
「啊!」她痛呼一聲。
他回頭看她,只見她屈膝扶住膝蓋,身子微微弓起,爪子緊攥著,唇瓣抿成一道淺白的線。
他本想轉身離開,腳卻像釘在地上。
沉默片刻,墨雲嘆在石床邊坐下,給塗山南解開腳上的鐐銬。
鐐銬乃生鐵製成,沉重粗糙,牢牢卡在皮肉中,行動間不停與腳踝摩擦,磨得血肉模糊,舊傷迭著新傷,結了黑痂又被鐵鏈蹭破,流膿滲水,沾在鐵鐐上。
他拿出毛筆,對著她的傷口念了幾句咒,還在流出膿水的傷口快速長好癒合,連上頭被鐵鐐勒出來的陳舊褐色勒痕也消失無蹤。
看著自己完好如初的腳踝,塗山南撒嬌道,「奴家真的好疼,不要再戴鐐銬了嘛。」
墨雲嘆收起法器,抬首看了她一眼,隨手將鐐銬扔到一邊。
「好。」
他居然那麼好商量,她興奮地下床走了兩步,一年了,她都快忘了行動自如不受阻礙是何感受。
好久沒曬太陽了,塗山南向著洞口跑去,幾乎每一日她都會望著洞口出神,想像著外頭的景象…
猛烈的狂風席捲而來,塗山南幾乎要站不住,趕忙扶住峭壁,往外望去,洞口正處於峭壁半腰,懸於半空,山風順著縫隙穿過,受崖壁狹束,盡數往洞口灌涌。
往下看,下方是深不見底的潭水,正午陽光直射潭面,潭水雖沉,被日光一照,碎出粼粼金光。
摔下去,勢必要粉身碎骨。
她勉強回頭看,墨雲嘆還坐在石床上,氣定神閒地望著她。
難怪看她跑開了他也無動於衷,不怕她逃走的樣子,位於懸崖峭壁之中,沒有法術,她能往哪逃?
下一刻,塗山南邁出洞口,縱身一躍。
「你瘋了?!」
墨雲嘆及時出現在半空中接住她,阻止她繼續墜落,咬牙切齒罵道。
「大人才不捨得奴家有事,既然知曉大人一定會來,又有什麼可怕的呢?」
塗山南直往墨雲嘆懷裡鑽,提議道,「桃花春水淥,水上鴛鴦浴,天熱,帶奴家下去戲水吧。」
「不去。」他不假思索便拒絕了。
「去嘛…」她撒嬌撒痴,媚態橫生,「若不能在水中交頸,算什麼鴛鴦?你還未試過在水中交歡吧,洞裡的水池太淺,奴家都施展不開呢…」
見她越說越下流,他打斷道,「你住口。既然你那麼想戲水,就先下去試試。」
說完催動法力,帶著塗山南瞬息就到了懸崖底下的潭水之上,墨雲嘆鬆開懷抱,下一刻,無形的力量推著她,跌入深潭之中。
在狐狸的想像中,被陽光照射的潭水該是暖意融融,又帶著些許清涼的。
落水的一瞬,刺骨寒意侵入骨髓,原來日光只浮在粼粼水面,內里仍陰寒徹骨。
塗山南四肢慌亂划水,努力支撐著不要沉下去,不要嗆水,方才還靈活的身軀,不過片刻便開始僵冷。
四肢漸漸發麻僵硬,渾身戰慄不止,氣息急促微弱,原本溫熱的軀體飛速失溫,只剩本能的掙扎,在波光粼粼的寒潭裡,一點點被陰冷吞噬。
(十七)寧願玉碎不瓦全
即使墨雲嘆已用御風術將渾身濕透的身軀盡數吹乾,驅散了潭底的寒氣,塗山南仍一個勁地抱著被褥發抖。
塗山南哀怨瞪眼,幽幽道,「大人也不心疼奴家,不如讓奴家凍死在那寒潭中罷了。」
聽到死字,他眉頭一皺,
「你才不會死,」他的語調平穩,像在陳述事實,
「挖人心修煉邪術的畜生,兩條靈尾也不知用了多少人命來填,你捨得死嗎?」
塗山南聞言一愣,又簌簌掉下淚來。
他暗自感嘆道,她從哪兒來那麼多淚水,能收放自如,說哭就哭?
聽她哭了半晌,他心中煩躁,因為他明白她的眼淚全是假裝,
「過來。」
塗山南爬到墨雲嘆身旁,抬首順從地望著他,眼裡仍蓄滿淚水。
「你不問我,為何把你囚在此間?」
不等她發問,他便答道,「我從你這兒採補得來的修為,都會用去捉妖,也算是告慰死在你手上的亡魂。」
「你們這些妖孽,把人命當成草芥,修煉邪術濫殺無辜,我誓要一個個捉拿你們,讓你們得到應有的懲罰,」
「你害了多少人,可曾想過自己有一日也能救人嗎?」
塗山南靜默良久,才幽幽開口,「挖心是邪術,採補就不是麼,那高高在上庇佑人類的龍神,允許座下法師採補女子,增進修為?」
墨雲嘆極不喜塗山南提及龍神,他滿臉不悅,「你不配說龍神大人如何。自然,我在此間做的任何事,不會有第二人知曉,你不會有機會逃出去,等哪日採補盡了,再將你押到侍鱗宗地牢,抽取妖氣煉化為宗門力量。」
「物盡其用,大人好謀算。」
她怔怔看著他,「原來法師與惡妖沒有區別,同樣無所不用其極,只是披著一張好人的皮罷了。」
「不用拿我和你們比,我分得清我與你們之間的區別,你也無需再費盡心思勾引,你的下場不會改變,全是白費功夫。」
「再說了,我何時說過我是好人?」
塗山南不是沒有想像過自身的結局,好的,壞的。
但她寧可死,也絕不要去侍鱗宗地牢。
不到最後一刻,她不要認命。
塗山南匍匐在地,聲淚俱下道,「奴家自知罪孽深重,做什麼來贖罪都是應該,奴家願為大人所用,心悅誠服。」
「奴家不求重獲自由,只要大人高興,奴家甘為爐鼎,取悅大人,請大人給奴家證明決心的機會。」
墨雲嘆俯視著塗山南,她怎麼樣都是極美的,莞爾一笑時,痛哭流涕時,得意自矜時,自甘下賤時。
任何表情與神態,由她做出來,都是萬種風情、美艷絕倫。
這樣世間罕見的尤物,旁人連看一眼的機會都沒有,此刻卻赤身裸體跪趴在他腳邊,搖尾乞憐。
他可以獨占她。
他該拒絕的,冷著臉說不必,他只求精進修為,不需從男女之事上取悅。他張了張嘴,最後吞了口口水,什麼也沒說出來。
只是為了採補而已。
反正採補必須通過男女交合的方式,既如此,他多求些快感,不算貪心吧?
塗山南見墨雲嘆不置可否,大著膽子用臉頰去蹭他的手,他沒有躲開。
順著褻褲一路往下蹭,她眼裡含淚,面上卻是魅惑的痴態,張口叼住褲頭,堅硬的肉棒跳出來,打在她的臉上,她也沒有躲閃,面上更是不見絲毫不悅。
她還未有過用嘴服侍男人的經驗,披著慕瑤的皮與墨雲嘆玩那驅邪遊戲時,趁他不覺用了幻術,他以為她吃了,實則她才不願勞動自己來取悅獵物。
忍著心中噁心,她小心翼翼地舔舐口中的物事,邊分心觀察他。
舔這裡他會喜歡麼…那她就多舔兩下…
墨雲嘆一直盯著塗山南,目不轉睛。
他本想推開她,這可不是在採補,但絕色美女臣服在他胯間,討好取悅的模樣,使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只專注於眼前的美景。
看來他是喜歡的…
為了活命,她需得更賣力,要他滿意才行。
她再不顧心中的噁心抗拒,張嘴將肉棒吞進去。
在慕府時,不論是手還是口,都是墨雲嘆處於幻象之中想像出來的,她坐在一旁,愉悅地看著平日禁慾持重的侍鱗宗法師如何深陷自身慾望無法自拔。
可現下一切都作不了假,她只能吞下去,連同眼淚和絕望。
喉間還是不適,塗山南忍不住輕咳了兩聲。
墨雲嘆注意到了。
「很難受?其實你不用勉強…」
「怎麼會?」塗山南仰起臉,仿佛在品嘗佳肴,「奴家覺著很美味,大人往後都給奴家吃可好?」
跟設想的不同,看她卑微討好的樣子,並不是全然的快意,反而愈發不適。
採補是為了修煉,現下又是在做什麼,報復她?懲罰她?還是以這些為藉口乘人之危?
他推開她,把褻褲穿好,再胡亂整理了一下外袍,「我說了不用勉強,以後也不要這麼做了。」
看著她慘白的臉,還有磨得紅腫的唇瓣,他心生不忍,
「掉進寒潭不是小事,如今你又沒有妖力,去睡會兒,好好休養。」
塗山南徹底慌了,身體是她僅剩的武器,而色誘是她唯一可用的戰術,如若這都不成功…
「大人!不要走…不要…」她死死攥住墨雲嘆的外袍,哭求道,「奴家做錯什麼了,都可以改的…」
「你做錯了什麼你不知曉?」他搖頭,「你作惡多端,罄竹難書,但不論你犯了什麼錯,都不該要這樣來彌補償還。」
她死活不放手,還要湊近抱他。
「放手!」墨雲嘆乾脆用法術將塗山南定住。
「還是把衣裳披上。」
他掏出毛筆,柜子里的外衣憑空出現在塗山南身上,而後他閉眼凝神,施展法術要離開了。
塗山南不能動彈,但仍能說話,聲音在寂靜的山洞中微微迴響,從未聽過她如此平心淡泊的語氣,不像往常總掐著嗓子。
「大人今日若走了,就再也見不到奴家了。」
「你威脅我?」
妖怪不同於人,氣絕後沒有屍身,魂飛煙滅,什麼也不留下。
「倒提醒我了。」墨雲嘆復又轉身,要拾起地上的鐵鐐銬重新給塗山南拷上。
她的眼珠還能轉動,冷冷看著他,「大人以為奴家要跳出懸崖?您既習得採補之術,每次採補完也總記得念咒,不讓奴家陰氣外泄,總該聽過脫陰而亡。」
「不需妖力,不需法術,只要奴家想,即刻能逼出體內全部陰氣,試問大人,鐐銬能阻止奴家脫陰嗎?」
「你…」墨雲嘆思索片刻,若她真要自戕,驅使體內的陰氣全部流出,還真想不出什麼法子阻止她。「我不信你捨得自戕。」
「若在從前,奴家當然捨不得。可今時不同往日,奴家死在這兒,總比日後到侍鱗宗地牢,被吸干妖氣再死強得多。」
她在賭,賭他絕無可能捨得下她這個爐鼎。
果然,他敗下陣來,開口問道,「那你待如何?」
「若說放奴家離開,想必是不能的,但獨自在這兒,總是寂寞孤單。」
「修行之人,不都是這樣,怎會寂寞孤單。」
「大人可以修行,奴家沒有妖力,什麼也做不了。」
「所以,奴家要你日日都過來,陪奴家逗趣解悶。」
「逗趣解悶?」他不假思索答道,「我不會。」
「那就請大人自便,反正你想走便走,奴家也是攔不住的。」
沉吟許久,墨雲嘆走到塗山南面前,解開定身咒,
「你想怎麼解悶?」
(十八)道是無晴卻有晴
石桌上擺滿了菜肴,放眼望去,有玉筍滑炒雞絲、銀魚豆腐羹、筍炒兔絲等,不見半點煙火濁氣。
塗山南視線在桌上菜肴與對面墨雲嘆的臉上來迴轉了幾圈,蹙眉問道,
「來來回回就是這幾道菜,一點油腥都不見,怎麼吃嘛。」
墨雲嘆答道,「侍鱗宗的飯菜就是這樣,修行之人,自然要飲食清淡。」
「其實大人何必這麼麻煩,抓幾隻走獸來不是更好。」
「我說過,總是殺生飲血,壓不住凶性,所以你不能吃生。」
「不吃了。」塗山南將面前的碗摔到石桌上,怒氣沖沖。
墨雲嘆不理會她,拿起筷子吃起來。
塗山南看餓了,沒辦法,她隨手拿起離她最近的瓷盤,將上頭的菜一股腦倒進另一盤菜中,再拿起筷子,把桌上的肉菜全夾往空出來的瓷盤。
把盤子填得滿滿當當才放在桌上,她俯下身,把臉埋進盤子裡吃起來。
墨雲嘆在心中嘆了口氣,別過臉去不看她,幾乎每日都見的,但看到她極具違和感的吃相,他實在不習慣。
這還是二人吵過的結果,塗山南總說自己只有在需要隱藏在人群中時才模仿人的生活習慣,他既已知她是狐族,在他面前無須隱藏天性,他說不過她,只能跟她說好起碼夾菜要用筷子。
塗山南是吃飽了,懶洋洋去榻上趴著,給墨雲嘆剩了一桌子素菜。
「對了,除了雞以外,奴家不喜歡鳥,以後不要吃鳥了。」
「你方才吃了只鴿子。」
塗山南翻個白眼。
吃飽喝足,墨雲嘆同坐到榻上關切道,「你冷不冷?要不要添衣裳?」
時間又過去兩年。
這兩年多來,山洞裡的日子慢慢有了某種奇怪的秩序。
墨雲嘆忌憚塗山南,怕她真要自戕,他就什麼都撈不著,除去領了差事去捉妖,幾乎日日都在山洞中陪著塗山南。
起初只是「逗趣解悶」,但不知什麼時候,他的東西越來越多:打坐的蒲團、換洗的法袍、幾本翻爛的古籍…
後來,塗山南說這處山洞也很適合修煉,與侍鱗宗石室沒有區別,墨雲嘆乾脆搬了進來。
塗山南說冷,他便添了被褥;說想吃什麼,他便從侍鱗宗的膳房帶回來;說她想要躺在榻上,他便添置了日常所需的家具…
她說一句,他做一句。
嘴上從不答應,但東西總會出現在該在的地方。
塗山南摸清了墨雲嘆的脾氣,只要不提太過分的要求,他都會滿足她,而只要不去碰他的底線——侍鱗宗,他什麼都懶得管。
再不對付的兩人,經過數百日的朝夕相處,也難免熟絡起來。
更別提採補還需肌膚相親…
長日漫漫,塗山南無事可做,也是食髓知味,整日纏著墨雲嘆歡好,而他從來抵擋不住她的誘惑,有時不過是一記媚眼,舔舔唇瓣,就能撩得他面紅耳赤。
誰也說不清他們是什麼干係。
是修煉採補邪術的邪惡法師,與被他囚禁在山洞中的傾國傾城的狐妖爐鼎。
或是心照不宣的狼狽為奸,他要她的陰氣增進修為,作為交換,他護她不被侍鱗宗找到——塗山南殺了慕家二十來口人,幾近滅門,侍鱗宗一直在尋她,如若不是墨雲嘆幫著掩護,失去妖力的她早被捉住。
或是同床異夢,各懷鬼胎的夫妻,他們同吃同住,同床共枕,噓寒問暖,知冷知熱,不是夫妻,勝似夫妻。
塗山南沒有妖力,身體無法恆溫,故而冬日到了,須得添衣才不覺寒冷。
她懶懶開口道,「不冷,」復又直勾勾盯著墨雲嘆,「奴家覺著好熱呢,大人何不幫奴家看看,怎的如此燥熱?」
他當然明白她的意思,「待會再看,我先做完今日的晚課。」
塗山南冷笑一聲,表示不滿。
墨雲嘆常說修行需夙興夜寐,勤修不輟,在這裡與在侍鱗宗都一樣,除了生活起居,不該浪費任何時間,更不能躲懶不去修煉。
這樣的道理塗山南自然知曉,可她沒有妖力,如何修煉,墨雲嘆滿口的大道理更像炫耀,如同在一個將要渴死的人面前大口飲水般,氣得她牙痒痒。
任憑外頭如何寒風凜冽,用了法術,洞裡都是溫暖的,趴著久了,塗山南頭一歪進入夢鄉。
睡久了身上發酸,想換個姿勢,又醒過來。
墨雲嘆還在打坐,塗山南膝行爬到他身旁,腦袋擱在他腿上,抬頭仰望他的臉。
他生得好看,細皮嫩肉的,著便衣時不像法師,更像個文弱書生,她喜歡看著他。
這兩年來除了不愛說話,對她雖說不上多好,也將將過得去。
他在修煉的時候,她總是陪在旁邊,偶爾心癢難耐,爪子就往他褻褲里伸。
但大多時候,塗山南在等待神跡發生。
器物通靈,在修煉之人身旁待久了,生靈識化為精怪的故事在古籍誌異中常有記載,塗山南便抱有希望,在墨雲嘆修煉時,能讓她蹭到些法力精氣,好助她驅使妖力。
她在這山洞裡苟且偷生,做任何事,都是為了等待體內妖力復甦的那一刻。沒有妖力,如同凡人失去雙腿,寸步難行,一切想法與目標都是空談。
想到這,塗山南再次試著凝神,運轉妖力。
空無一物。
仿佛回到了最初的幼狐時,體內調動不了一絲妖力,與尋常人類稚童並無不同。
三年過去快四年了,怎會如此?她不求得回從前的修為,至少得有妖力,才有從頭再來的基礎。
想不出答案,更沒有辦法,只有無窮的怨恨與煩躁。
氣堵在心口,要發泄出來,自然要找眼前的始作俑者更方便解氣。
她瞪著墨雲嘆,他仍在閉目修煉,仿佛能看到磅礴法力化為實體,圍繞他周身運轉。
從她這裡採補得來的磅礴法力。
塗山南清清嗓子,模仿著大家閨秀的語速,輕柔緩和,不疾不徐,還略帶些深閨女子的羞怯。
再開口時仿佛慕瑤復生,正在此間,憂心忡忡道,「墨法師,我方才又做噩夢,看到了不幹凈的東西,求您幫我驅邪,就用…您的法器,可好?」
以墨雲嘆如今的修為,修煉時分神關注周遭如同呼吸一般自如,塗山南說了什麼,他聽得很清楚。
他驟然睜眼,眼裡怒氣翻湧,帶著強烈的怒意罵道,「皮肉發癢,欠教訓了?」
(十九)知人知面不知心
塗山南瞧見墨雲嘆發怒,方才揚眉吐氣,恨不得放聲大笑。
不好表現的太過,若真惹他氣急,他雖捨不得殺她,要她吃些皮肉苦頭還是不難的。
「大人莫要生氣,奴家與你玩笑呢。」
塗山南臉貼在墨雲嘆腿上,來回蹭著,狐耳微微發顫,很是溫順無害的樣子,隱藏她的惡毒心思。
若感受不到旁人的苦痛,她如何尋得慰藉。
「只是方才想起舊事,可憐慕家小姐,年方少艾正值妙齡,就那麼枉死了。」
她話音剛落,墨雲嘆即刻陷入到回憶之中,指尖不自覺攥緊,指節泛白,眼底翻湧著濃得化不開的懊悔與痛楚。
再開口他的嗓音低沉沙啞,每一字都似從胸腔里硬生生擠出來,「是我對不住她…」
「我更對不住慕家主,他以禮相待,信任託付,全枉費了,我根本沒能保護他,我、我誰也沒護住…」
「大人說的正是,」
在墨雲嘆看不見的地方,塗山南的狐眼高興地眯起。
「但奴家倒覺得,大人還是對不住慕小姐更多,她如此信任你,你卻利用她心中恐懼與侍鱗宗法師的身份做遮掩,誆騙她把身子都交予你。」
「若是慕小姐還在,知曉她根本沒有中邪,也沒有什麼需赤身裸體才能進行的驅邪儀式,大人也不似表面的浩然正氣悲天憫人,不過是個道貌岸然的好色之徒,該是怎樣悲痛欲絕?」
墨雲嘆完全被塗山南的言語牽著鼻子走了,他默不作聲,再開口時竟十分窘迫,
「我…我當時想,若是她願意,我會娶她為妻。」
塗山南再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還欲再笑,又唯恐他氣急,趕緊以袖遮面,亡羊補牢。
「大人呀大人,」她搖頭調侃道,「總是這麼風趣,奴家呀,最喜歡大人這一點。」
「為了融入人群中不被發現,奴家從前看過不少書,看到那句『士之耽兮猶可脫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還不太明白其義,今日才得解惑。」
「大人,你心悅慕小姐麼?」
慕瑤…
墨雲嘆印象中,她容貌姣好,是個美人,性子端莊持重,很有大家閨秀的風範,還有,她特別膽小,迷信鬼神之說,除此之外,沒有別的。
他與她並不相熟,談何心悅。
一看他神情便知曉答案,塗山南在心中冷笑,又追問道,
「那麼她心悅你否,又或者她有心上人了?你了解她麼,她偏好什麼,又嫌惡什麼?你並不心悅於她,也完全不了解她,憑何說要娶她為妻?」
「大人口口聲聲說,『若是她願意』,難道不是早就替她做了決定,慕小姐身子都給了你,倘若不嫁你,還能嫁誰?」
一番話如同一道掌風,重重摑在墨雲嘆臉上,他惱羞成怒,終於氣急,連法術都忘了,伸手攥住塗山南頸間衣襟將她拉起來,用力之大,快要扯破。
「你還好意思提起,我固然有錯,但那麼多人都是你殺的,你該死!」
塗山南卻不服氣,「做什麼?難道大人真要殺奴家?」
她拽住他緊攥她衣襟的手,欲要扯開他的手,卻扯不開,只能喝道,「放手!」
迫於她的氣勢,墨雲嘆鬆開了手。
他盯著她,目不轉睛,眼裡怒火燒得正旺。
塗山南一看便知,墨雲嘆這是要念咒用些降妖的法術了,到她身上儘管不致命,也夠她喝一壺的。
她趕忙假裝跌坐回原地,再抬臉是極楚楚可憐的神情,她委屈道,
「大人切莫動氣,您若真憐惜慕小姐,就該憐惜奴家才是,畢竟奴家,就是慕瑤。」
墨雲嘆盯著她,不知道她又要耍什麼花樣。
「奴家的確是慕瑤沒錯,至少大人所知的那個慕瑤,一直都是奴家假扮的。」看他仍一臉的難以置信,她自得起來,「看來奴家的畫皮之術,已經爐火純青了。」
「我以為…我一直以為都怪我太好色,光顧著誘騙慕小姐,沒有全心防備,搞什麼驅邪儀式,才讓你有了可乘之機,在最後那晚害死慕小姐後畫皮成她…原來…原來最初我見到的…就是你?」
「正是呢,那個被妖魔鬼怪嚇得魂不守舍,又被大人誘騙,與大人赤條條玩耍驅邪遊戲,最後被大人占了身子的人,始終是奴家,」
「這麼說來,大人要彌補過錯,該多補償奴家才是。」
「你!」
像是被人當眾扒光了衣服,又像是被人按著頭看自己赤身裸體的樣子,墨雲嘆氣得差點吐血。
原來她什麼都知道,她看著他在那個「驅邪儀式」里一步步淪陷,看著他自以為掌控全局實則醜態百出。
他攥緊了拳頭。
「給我從頭招來,否則我剝了你的皮!」
塗山南一點不怕,她正沉浸在墨雲嘆的羞恥痛苦狂怒交織的激烈情緒中,目眩神迷。
「奴家要說了,大人可別生氣。」
吸飽了痛苦情緒,她才娓娓道來,「要混在人堆里殺人,自然不能做得太過明顯,慕府地處偏遠,又不愛與外人多來往,是最合適的,」
「奴家先是殺了名雜役,偽裝成野獸食人,後又殺了慕小姐,畫皮假扮成她,本想過幾日便藉口外出,將同去的丫鬟僕役全殺了,再偽裝成山賊打劫,奴家也好逃之夭夭,」
「誰曾想門還沒踏出,大人就來了,可把奴家嚇一跳,還以為是哪裡行差踏錯,要被捉了,但定下心來觀察,才發覺大人法力低微,實在不足為懼,」
「久聽侍鱗宗大名,奴家卻也是第一次親眼見到侍鱗宗法師,當然要會一會長長經驗,見大人次數多了,盤算起要奪法師的心臟來。」
「還記得你畫的感應符,第一次被撕毀時麼,那晚奴家就想下手,撕了符咒引你進內室,只要出手夠快,無人會知曉,事後就說你是回了侍鱗宗,誰會多事去探尋一個不請自來的法師的行蹤,」
「沒想到你的法術這樣奇特,跟只蒼蠅似的,飛來飛去,倒讓奴家不好下手了,若不能確保一掌拍死,」
塗山南雙爪合上,發出一聲悶響,「讓你飛回侍鱗宗,奴家要倒大霉,只能作罷,」
「接著裝病又謊稱中邪,是怕你守株久了總不見兔子不耐煩,要找更厲害的同門來捉奴家,只要你日夜守著,便無暇分身回侍鱗宗求助,」
「直到那晚,看你看奴家,也就是慕小姐的眼神,奴家才發覺,大人啊,起色心了,」
「後來的事你都知曉了,奴家趁你不備用了些妖術,放大慾念,使你做出一些想做,又不敢做的事…」
「大人…」塗山南滿臉無辜,「奴家也是為了生存,千萬別怪罪。」
塗山南沒說實話,她所作所為與生存與否沒有半點關係。
她與侍鱗宗法師本就是天然的對立面,仇人見面,分外眼紅,第一眼見到墨雲嘆,她就想殺他,只是沒摸清他的深淺前不敢貿然下手。
用媚術勾引,也非是實力不足才走旁門邪道,是有餘力的獵手在捕殺獵物之前總要玩弄獵物一番,她想看克制禁慾不近女色的法師,被自身慾念控制的醜陋嘴臉,更想看他被慾念吞噬,臨死前的錯愕表情。
「是我的過錯…是我學藝不精…都怪我…」
墨雲嘆倒真不生氣了,整個人仿佛失了魂,陷入強烈的自責與懊悔中。
塗山南盯著他看了半晌,他一直反覆喃喃他錯了,毫無新意,這樣無趣可不行。
她要氣死他,哪怕受些皮肉之苦也值得。
「哪裡是你的錯,」她假意安慰道,「依奴家看,都是侍鱗宗的錯。」
「惡妖兇狠,又聰明機智,何等危險,」她本想說詭計多端,又不想罵自己,便改為聰明,
「大人這樣年輕的法師,又能有多少應對的經驗?侍鱗宗還差使你一個人去捉妖,把大人當成什麼了,死士?棄卒?」
「你閉嘴!」一說到侍鱗宗,墨雲嘆就急。
「奴家是為你感到不值。」
「你懂什麼!我…」他悻悻道,「去慕家,不是侍鱗宗交代給我的差事。」
「那是怎麼…」
「卜卦算出來的,依據卦象,我看到慕小姐即將被挖心慘死的慘狀,但天機不可泄露,我算不出她被挖心的過程,也算不出是何物挖了她的心,才尋到慕家。」
難怪,塗山南心想,自己才殺了兩人,也沒露什麼破綻,就有法師上門了,實在反常,還指名要重點保護她,當時真以為是墨雲嘆已看穿她的畫皮,在點她呢。
「彼時的我法力低微,按照章程本該兩兩一組,結伴捉妖,」他自嘲一聲,「可我急於求成,證明自己,是我託大…以為你才殺了一人就躲起來不敢出現,不過是個小妖,我…我也就沒有告知宗門…」
「都是我的錯…若不是我太輕敵,他們就不會死…又或者,如若我沒有去慕家…你不過再多殺幾人便會離開…剩下的人就不會死…慕家人…都是被我害死的…」
墨雲嘆眼睛發紅,幾欲落淚。
看他像條無家可歸的落水狗般狼狽,她倒有些可憐他。
「所以,你滿意了嗎?」
墨雲嘆早就看穿塗山南的心思,今日舊事重提,她說了那麼多,都是為了戳他心窩子,看他痛苦罷了。
不,她才不會可憐他,她甚至認為自己從未產生過同情別人的情緒。
「奴家呀,不過是依附在你身邊的小小爐鼎,哪有什麼滿意不滿意可言,只要大人滿意就好了,」
她上前捉住他的手,貼在臉上來回蹭著,「只是可惜了,奴家妖力盡失,施展不出妖術,否則,若是大人喜歡,想念那大家閨秀的風情,奴家便可以幻化成慕瑤的樣子,與你重溫舊夢。」
墨雲嘆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他閉上雙眼,極力抑制住想要用毛筆戳死塗山南的衝動。
最後他一甩手,緊趕慢趕地施展法術離開,生怕再遲一點,便會忍不住出手殺了她。
(二十)停杯投箸不能食
把墨雲嘆氣走,塗山南很是得意,但她也沒能得意多久。
狐生苦長,總要找點樂子,但再開懷,也不過一陣子的事,不能用法術,活著有何意思。
另一邊的墨雲嘆更不好過,被塗山南氣的七竅生煙,一肚子火不知該往哪裡發泄。
若塗山南不是極陰之體,他早就把她轟成渣了,偏她那麼珍貴,他捨不得。
或者別的懲罰?他想他至多只能像最初那樣,對她不聞不問,任她自生自滅,若要動粗折辱她,或是用法術懲罰,他也就是放些狠話,實則根本下不去手。
恰好侍鱗宗有了差使,他將渾身的怒氣與悲憤都化為願力,發泄到惡妖身上,將那隻小妖就地正法,他才感覺好多了。
至於慕家的慘案,墨雲嘆明白人恆過然後能改的道理,過去的事無法挽回,之後他定會更勤加修煉,遠離任何使他分心倦怠的事物,方才不辜負龍神的期望。
特別是女色,他暗下決心。
同樣的錯誤絕對不能再犯,既無法一眼分辨她們到底是真正的人還是幻化成人形的妖怪,不如遠離所有女人,
除了塗山南。
經過一番自省後,墨雲嘆即刻動身回了懸崖峭壁間的山洞。
正在用膳,塗山南不知嘆了多少口氣,墨雲嘆實在受不了了,開口問道,
「就這麼難以下咽?」
「不餓。」
「多少吃點。」
塗山南只是搖頭,滿臉惆悵。
受她影響,墨雲嘆也不自覺嘆了口氣。
他放下筷子,一眨眼的功夫人就不見了,回來時帶了個食盒。
打開食盒,赫然是只燒雞,油潤金黃的雞身,還帶著騰騰熱氣,肉香濃郁,一聞就誘人食指大動。
塗山南看都不看一眼,哪怕墨雲嘆說若她不吃,就拿去喂狗,她也無動於衷。
墨雲嘆自認不是個憐香惜玉的人,都察覺出她最近很不對勁,總是悶悶不樂。
也不知她這是犯什麼病。
當初她要他來,說是「逗趣解悶」,可他不善言辭,從來也不是有趣之人。
難道是時間長了,開始嫌他乏味了?
過了幾日墨雲嘆外出,抱了只小白狐回來。
狐狸該歲數不大,身形小巧玲瓏,通體覆著蓬鬆如雪的軟毛,蜷起身子團成一團,很是乖巧可愛。
墨雲嘆獻寶般展示給塗山南,「一位同門路上撿的,受了傷快凍死了,給它救活了,它卻不肯走,法師們平日捉妖修煉事忙,沒空養它,便送與我。」
「你若喜歡,可養在這兒,就當消磨時日了。」
塗山南漠然瞥了狐狸一眼,嫌棄道,「這等靈智未開的畜生有什麼好的,拿走拿走。」
「好吧,」墨雲嘆討了個沒趣,轉身要走,「既然沒人要,我也只能將它放歸山林。」
「慢著,」塗山南叫住他,「拿來吧。」
接過他手裡的狐狸,塗山南托著它的爪子將它高高舉起,「小狐狸呀小狐狸,你也不怎麼好看嘛,」
她嘟嘴,發出嘬嘬嘬逗弄小狗的聲音,「聽說你被人救了,還不肯走,是不是想報恩?還是只有情義的,可惜呀,你的恩人都不要你,這不,轉眼就把你送人了,你說你蠢不蠢?」
看著面前「其樂融融」的景象,墨雲嘆頗有些無奈。
怎的他就攤上她了?
「該給你起個好聽的名字才是,」她眼珠一轉,「不論你從前叫什麼,從今日起,你就叫墨雲息。」
墨雲嘆不滿道,「這名字不好,換一個。」
塗山南充耳不聞,將墨雲息調了個個,面向墨雲嘆,「快叫哥哥。」
「方才你還說它是畜生。」
塗山南把墨雲息抱在懷裡,沖墨雲嘆笑起來,「難道不是麼?」
山洞裡有了第三位同伴,小狐狸帶來的新奇感沒能持續多久,塗山南便極少理會它了,畢竟要說到宅心仁厚,有好生之德,怎麼也聯想不到塗山南身上,她完全是心地良善的反面。
所幸洞裡有吃有喝,也不寒冷,小狐狸吃了睡,睡了吃,在墨雲嘆打坐時跟塗山南一起守在旁邊,等待他休息時與他玩耍。
墨雲嘆正在看書研習,又聽到塗山南嘆氣。
「你又在嘆氣。」
塗山南不再發出聲音。
心神不寧,也會影響到身體康健。想了想,他放下手中的書卷,打算問個清楚,
「最近時常垂頭喪氣,不高興的樣子,是何緣故?可說與我聽聽。」
「貓哭耗子,說了也沒用,等同白說。」
「無妨,我也不欲深究。」
他拿起書繼續翻看,山洞裡寂靜無聲,唯有小狐狸輕微細碎的鼾聲時不時響起。
沒過多久,塗山南就從這場無聲的對峙中敗下陣來。
「也罷,還是說與大人聽吧,」
「奴家的傷已經好全了,可妖丹內空空如也,一絲妖力也沒有,用不了法術,連最淺易的點火引光都做不到,能不垂頭喪氣嘛。」
墨雲嘆沉吟片刻,道出心中結論,「這是你活該。」
山洞內又重回寂靜。
今日的研習告一段落,墨雲嘆合上書卷,對塗山南道,「過來。」
叫她過去無非就是那些事,她本不欲搭理他,又想到泄身時的爽利可使她忘卻所有煩惱…便宜他了。
她騎在他腿上,低頭要去親他。
「叫你過來不是…別動。」
墨雲嘆掐了個訣,食指與中指抵在她的額頭上,默默念咒。
塗山南乖乖坐在他腿上,看著他翕動的唇,心想人類法師真能給狐族看病麼,現下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你接連斷尾獻祭,被反噬了,妖丹破損,如竹籃盛水,自然用不了妖力。」
塗山南等著墨雲嘆的下文,他卻不說話了,她追問道,「就這樣?」
「就這樣。」
大致的情形她也能猜出來,可這並非關鍵所在,關鍵在於,「那還有救嗎?」
「服用千年靈芝固本順脈,輔以少許瑤池仙露溫養妖丹,靜養一段時間等待覆原,也就差不多了。」
千年靈芝、瑤池仙露?莫說她被困在此間哪也去不了,就在從前,她都不知該上哪尋這樣的奇珍。
既然自己是尋不到,便要尋求幫助…
她盯著墨雲嘆,他是唯一的人選,也是最合適的人選,他最擅長的便是移形換位的法術,只要他想,天涯海角都去得到。
且他乃侍鱗宗法師,光宗門資源便取之不盡,平日與他閒談時,曾聽他透露隻言片語,他似乎出身法師世家,能取用的天材地寶想必只多不少。
不若放低姿態求求他…
下一刻,塗山南便捨棄了這個想法。
他要採補她體內的陰氣增進修為,又與她在此間同吃同住,鬧得太僵會有諸多不便,故而答允她一些無關痛癢的小要求無妨,但他們到底是敵人且彼此仇恨。
助她修補妖丹對他而言百害而無一利。易地而處,他就算求她一萬年,她也不會答允。
去求他,不過是自取其辱罷了。
但真若如此,她豈不是沒的救了?
「大人所會的法術都是用來治病救人,這人狐有別,想來也是不通的,奴家的症狀哪兒要如此麻煩,只需再養一段時日便會好…」
「你方才定是唬奴家來著,對麼?」
塗山南說的話自己都不大相信,可若認定了他所言非虛,便是認定了自己的將來再無指望,兩相比較之下,還是自欺欺人來的容易些。
墨雲嘆本欲與她分辨,想了想還是作罷,「隨你怎麼想吧。」
(二十一)柳暗花明又一村
之後兩人沒能交歡。
塗山南滿腦子都是妖丹的事,魂不守舍,墨雲嘆見她心不在焉,也不願勉強,跟她扯了些閒話,胡亂就睡下了。
若在往常,塗山南早揶揄他了。
明明想要的很,卻總是裝模作樣,說他不喜勉強,實則是要她主動,營造出絕色狐妖蓄意勾引,無力抗拒,非他所願的意境,好叫他人前人後都能維持住清高矜持的法師形象。
既要沉溺於溫柔鄉,還要少些愧疚與背德感。
她會在緊要關頭死死絞住他,逼問他,他才會說實話,說她太美了,他見過的所有人加起來,也比不上她十一,與她一起時,時常不敢看她,因他無時無刻不在迫切地渴望她。
想到這,墨雲嘆微微轉頭看向枕邊人,塗山南也還沒睡,瞪著個眼,默然出神。
他知道她在想什麼,他是否說錯話了?或許妖丹受損的事就不該告訴她,徒增煩惱。
後悔也沒用,且他向來不是個知情識趣之人,他明白自己不會說話,但也不覺得這是個須改正的短處。
凡事以行證本心。
月余後墨雲嘆外出回來時,端了碗湯藥。
湯水澄澈透亮,盛在白玉碗里,絲絲縷縷的清雅藥香。
塗山南望向墨雲嘆,帶著疑問的眼神。
「千年靈芝,喝下後…」
話還沒說完,塗山南捧起白玉碗喝下裡面的湯藥。
千年靈芝熬制的湯藥入口溫潤,暖意頃刻漫遍四肢,藥力徑直湧向妖丹處,滲入修補裂痕,仿佛能感覺到妖力在緩緩恢復…
塗山南這口氣終於順暢了。
狐逢喜事精神爽,塗山南的語氣都變得輕快起來,笑盈盈問道,「大人為何幫奴家?」
恩將仇報,墨雲嘆沒好氣道,「喝都喝完了,還問這些做什麼。」
她一把拉住他的手,將他拉到膝上,他任由她貼近,足夠他看清她琥珀色的瞳孔,就在他以為她要吻上來時,她櫻唇輕啟,
「是因為…你動心了。」
「胡說八道!」墨雲嘆慌忙推開她站起身。
為何要幫塗山南,在費心找尋千年靈芝,又花了不少代價才得來一株熬製成藥的過程中,他也反覆問過自己。
不想看到她愁眉苦臉,不想聽見她哀聲嘆氣。
對,就是這樣,才不是因為什麼動心。
「還不是因為你成日裡不停嘆氣,吵的我心煩。」
她早習慣了他的口是心非,也不欲逼問,心照不宣的事。
塗山南嘴角微微彎起,既然他動了心,那她以後還怕什麼?
「只是奴家有了妖力後,哪怕外頭是懸崖峭壁,憑法術來去亦是如履平地。大人真不怕奴家跑了?」
似是沒有想到塗山南會有此一問,墨雲嘆有些疑惑,他心中認定了無論她能否使用法術,都不會離開這個山洞。
「跑?憑你如今的修為,跑出去不出一月,必死無疑,除了此地,普天之下哪裡還有你的容身之處?」
是啊,人間肯定是待不下去了,若是僥倖能躲開追捕逃回青丘,侍鱗宗必會找上門去,按照青丘律法,她還是要死,誰會保她,為了她與侍鱗宗與人類開戰?
回想她離開青丘時的情景,那時爹娘極不情願,她誇下海口要在外頭闖出名堂來,爹娘拗不過她才勉強答允。
帶著兩條靈尾的修為走的,回去時帶著破損的妖丹回去?再叫爹娘親眼看著她被審判後下令格殺?
還不如死在外頭。
塗山南抬眸嫣然一笑,「奴家與大人玩笑呢,這兒僻靜,天地靈氣匯聚於此,是個適合修煉、療傷的好地方,但更緊要的是,有大人陪著奴家,」
「能日日見到大人,奴家樂不思蜀,莫說自行離開了,便是你趕奴家,奴家也是絕不捨得走的。」
「只是…」她還是要試探一下,「不出一月必死無疑,是誇大其詞吧?奴家早知大人法力高強神通廣大,但別的侍鱗宗法師,也這麼厲害?」
自慕家滅門慘案後已逾近兩年,期間半點兇手的蹤跡都沒有找到,追捕兇手的事雖未擱置,但也不再是侍鱗宗的要務。
墨雲嘆搖頭道,「你這點修為,連押去抽取妖氣的價值都沒有,被我的同門捉住,必然是就地格殺,沒得商量。」
「若不想死,就千萬別往外跑,」怕她鬼迷心竅,打錯主意,他反覆叮囑,「否則你只能寄希望於我比同門先找到你,若是先被他們找到…我是不會救你的。」
墨雲嘆嘴上這麼說,心中卻仍在思索,若是塗山南真被捉住了,他是想法子救她還是見死不救?若是救,如何與侍鱗宗交代,若是不救,他哪裡捨得。
一想到有這種可能,他就頭疼,再開口語氣嚴厲,「聽懂了嗎?」
周遭空氣驟然凝固,磅礴的法力自墨雲嘆周身席捲而出,波濤洶湧般朝著四周擴散。
無形威壓狠狠攥住塗山南四肢百骸,她的眼前陣陣發黑,耳畔嗡鳴不止,雙膝不受控制發軟跪倒在地,指甲死死摳著冰冷地面,連開口求饒都成了奢望。
原來是墨雲嘆仍在想像,塗山南真被擒住,他又未能及時趕上,她最終還是被殺掉,魂飛魄散的景象,他的心緒紛亂難抑,渾然不覺間便將法力威壓外放而出。
本來不是什麼大事,若此刻在一旁的同為修行者,除了心中一震,不會有別的影響,然而塗山南與半點修為沒有的尋常人並無不同,才會如此痛苦。
注意到她,他當即控制住法力不再外泄,快步向前將她扶起,用法術探查她有無大礙。
塗山南很快緩過來,第一時間興師問罪,「說了不會走,何故要苦苦相逼?」
看她怒不可遏的樣子,他弱弱問道,「現下感覺如何,沒傷到你吧?」生怕她受了傷,法術又沒有探出來。
「奴家敢有什麼感覺?給個甜棗,再打一巴掌,如此軟硬兼施,大人好手段啊,何必還要惺惺作態來關心奴家。」
塗山南要起身,卻沒能推開他的懷抱,只能喝道,「起開!」
墨雲嘆看著塗山南離開他的懷抱,到石床邊上去了,顯然是余怒未消。
他有些茫然無措,跟在她身後道歉,「我不是有意要傷你,對不住。」
她頭也沒回。
她不理他,他更覺尷尬,怕纏上去又惹她生氣,找了個角落自己蹲著去了。
「對了,」墨雲嘆想起來跟塗山南說道,「千年靈芝你再喝幾服就夠,至於瑤池仙露,我再想辦法。」
塗山南仍裝沒聽見,只在晚間就寢時,念及還有求於他,勉強允許他上床睡覺。
躺在床上望著漆黑的洞頂,墨雲嘆總覺得該為自己剖白,真的只是個意外,更沒有想要軟硬兼施,有什麼好施的,若怕她逃走,何必還要幫她。
反覆在心中編排好要說的話後,他剛要開口,又想到他那麼不善言辭,哄人只會起到反效果,譬如白日,明明是好心,想要討她開懷才送藥給她,反而惹得她生氣。
算了,還是睡吧。
過了一會,身邊傳來動靜,再睜眼時,塗山南騎在他身上,只穿了一件肚兜。
「你冷不冷?」
她嗔道,「大人又忘了,這種時候,該夸奴家美。」
這還用說,墨雲嘆心想,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你有多美。
她俯下身,貼在他耳邊吹氣,「想不想要?」
「想。」寂靜的山洞內,他的聲音連同慾念清晰可聞。
「那就摸摸我。」
她拉著他的手放在她的腰上,他便迫不及待探進肚兜里,握住酥胸。
吻得難捨難分,他扣住她的後腦勺,舌頭探入她的唇中,與她的交纏在一起。
在她的悉心教導下,他也學會些風月手段,不再像從前不知道如何親吻如何調情,只會胡亂摸一通。
成功挑起塗山南的慾望,她仍不願饒他,騎在他身上居高臨下問他,「你想要什麼?」
又在調戲他…他明白她想聽什麼,但每次要他將那些所謂的「床笫之私」宣之於口時,只覺窘迫萬分,憋半天也說不出半個字來。
被握住肉棒逼著,又想到今日惹她生氣,也該順著她些才是,他磕磕巴巴,「我、我想要你、想、想弄你…」
「如何弄?我不明白,需說清楚些。」
等得不耐煩,她催促道,「怎麼變啞巴了?就說想插你的穴兒,有什麼難的?」
墨雲嘆乾脆閉眼裝死。
「假正經。」
她扶著肉棒坐上去,被填滿的充實感使她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每日都在做的事…還要裝模作樣麼…再說了…」
塗山南邊挺動下身,邊數落身下的男人,
「別人都以為…以為你是…不近女色的…正人君子…可我…我還不知道你…」
「你呀…就是個色鬼…下流坯子…嗯…」
她顫抖起來,發出幾聲短促的媚叫,泄出小股陰精。
琥珀色的瞳孔漫起層水霧,再開口時聲音更軟更輕佻,
「你不就想這樣…想插在穴里…一直插…一直插…插出多多的水來…」
「再射進穴里…全部射進來…一滴也不剩…一滴也不漏…」
「我…你別說了…」他本想說他不是他不想,但這話太假,他自己都不信。
「你…嘴上不說…可心裡…恨不得把我…捆在這床上…不讓下床…也不做別的…日也弄…夜也弄…」
他睜開眼睛看著她。
滿頭白髮鬆鬆挽著,容色絕艷昳麗,身姿無可挑剔,唯獨不見雙耳,取而代之的是支棱在她頭頂的一對狐耳。
還有身後的尾巴,此時正高高翹起,跟著主人的動作一同晃來晃去,尾尖若隱若現。
全然是傾城美人模樣,卻仍保留著一些非人的部位。
魅惑,神秘,禁忌。
墨雲嘆心猿意馬,心中狂想全是方才塗山南所說的淫詞浪語。
他不要修煉了,也不做捉妖法師了,他要待在這個洞中,永遠跟她在一起。
把她壓在床上弄她,射進去就拔出來,再狠狠捅進去,再三往復,永不饜足。
任她如何求饒,如何哭鬧,他也不會心軟,更不會停下。
要一直親吻,將嬌艷的唇瓣吸得紅腫,要那愛說俏皮話的嘴再也無力道出完整的話來,只能發出斷斷續續的呻吟………
一巴掌呼在墨雲嘆右側臉頰,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茫然地盯著塗山南。
「你在發獃?」她難以置信地問道,「在這種時候?」
她眼裡的曖昧水汽蒸騰成怒火,「還不趕緊給我起來動?」
(二十二)絕知此事要躬行
千年靈芝、瑤池仙露果然名不虛傳,幾副丹藥下去,塗山南終於能調動妖力。
墨雲嘆看到的就是這般景象:塗山南趴在石床上,探出上半身子逗弄地上的墨雲息。
火花在她指尖迸發而出,距離墨雲息不過幾寸之遙,小狐狸的臉被火光照亮,岌岌可危,轉瞬或許就會烈火加身。
也不知塗山南是否用了妖術壓制,墨雲息匍匐在地一個勁地抖,卻不見它逃。
墨雲嘆問道,「你在做什麼?」
「烤狐狸啊。」
「別胡鬧。」
這才將可憐的小狐狸從魔爪救出,塗山南不以為意,一點小火苗能有何大礙,它發抖是因為興奮而非恐懼,又譏諷墨雲嘆說還是兄弟情深,哥哥是真心疼弟弟。
墨雲嘆懶得理她,把小狐狸抱走放在案上,在案前坐下看書。
「有沒有聞到肉香?」
塗山南挺起上身,在嗅探著什麼。
墨雲嘆跟著她嗅,又想到這山洞裡哪來肉香,她又在捉弄他。
他低頭看爬到他身旁的塗山南問道,「你餓了?」
「是餓了,想吃肉…」說著頭快要伸到他私處。
「這是能吃的嗎?」他攔住她,「待會給你買燒雞吃。」
「燒雞要吃,還想吃大人…你不想射在奴家口中麼?」
「不想。」他別過臉。
「是麼…那大人怎麼硬了?」
塗山南脫的赤條條,玉臀翹起,「要從後面來。」
他猶豫不決,說想麼,這姿勢如同野獸苟合,粗俗不堪,說不想麼,她的尾巴高高翹起,私處暴露無遺,一張一合似無聲的邀約,他都移不開眼,更控制不住想像被肉穴包裹的極樂滋味。
被晾的不耐煩,她開口問道,「如若沒有遇上奴家,是不是你一輩子就只會用一種姿勢?」
墨雲嘆心想,如若沒有遇上你這妖精,我這輩子根本不會與女子交合。
「不多試試,如何知曉怎麼來才舒服,你不想要奴家瀉出更多的陰精?」
「黑的都能被你說成白的,慣會巧言令色。」
「等你插進來,奴家還有更妙的話說與你聽,」她撒嬌,「大人,快來嘛。」
他還真脫了褻褲,跪在她身後,動作頗顯笨拙,但這類事上男人總是無師自通的。
肉棒剛插進半截,便覺酸脹,塗山南快要跪不住,卻半步不肯躲,十指扣地,低聲呻吟起來。
這姿勢確實更緊緻,塗山南沒有騙他,聽她說,這樣還能插得更深?
他扶著她的腰,挺動下身,嘗試插得更深。
她仰起頭,差點要落淚,居然就這麼泄身了…
或許該求饒的,求他輕一點,求他慢慢來,可誰叫她死性不改,她就是貪心,就是不知足。
她紅唇微張,就是一串淫詞浪語,「好舒服…再用力…插進來…」
還嫌不夠。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壞…?恨不得…殺了我…」
「現下…有機會…教訓我…」
「就…再快點…千萬…不要憐惜…插死我…插死我好了…」
話音剛落,墨雲嘆瘋了般撞向塗山南。
她再支撐不住,伏在地上,他緊緊掐住她的腰不讓動彈,生怕她躲開,要她全部承受來自他的衝擊。
恍惚間,他打樁一樣的抽插動作使她回想起在慕家的那晚…
彼時他被妖術控制而不自知,彼時的她有妖氣護體,他再用力,於她也不過消遣。
可現下的她…
不過數百下,她趴在地上雙目失神,唇瓣哆嗦著卻發不出半點聲音,涎水控制不住地從口中流出…
插得痛快了,墨雲嘆更想與塗山南面對面,既要教訓她,得看著她的痴態。
將案上的物事一併掃落在地,小狐狸察覺到異動,早躲遠了,他將她抱起放在案上,從正面插入。
他一點點吻去她的淚水,邊欣賞她完全失神的模樣。
從未見過她如今這副任君採擷的樣子,既可憐,又乖巧,既順從,又無害,反而勾起人的破壞欲,想看她究竟能承受多少,再看她更加零落。
他突然感覺,塗山南像個專門為滿足男人一切獸性而生的人偶,美麗妖冶,媚態橫生是她的皮,底子就是體內無盡的陰氣,她瀉出來的陰精不僅可供修行者增進修為,更可使男人金槍不倒百戰不殆。
可她骨子裡不是那樣的,絕不甘於做個任人利用玩弄的人偶。
墨雲嘆動作放緩,他也一樣,不喜歡她這個樣子。
塗山南就該是慵懶地,或坐或趴,醞釀著滿肚子的壞心思,狡黠一笑,故意說出些氣死人的話來,在看到別人痛苦時,眼放精光。
結束時她雙眼緊閉,一動不動仿佛昏死過去。
他輕輕撫摸她的臉頰,心想要不要渡些法力給她,又想到極陰之體不敢說能承受別的傷害,至少交合帶來的刺激是絕不可能傷到她的。
塗山南幽幽醒轉,好一會才回過神,對上面前墨雲嘆關切的眼神,她櫻唇輕啟,包含著無限委屈道,「大人…」
「還不舒服麼?你躺著,我渡些…」
她雙腿抬起,勾住他的後背,打斷他的話,「不要拔出去…再動兩下…再動兩下…」
「…」
兩次歡好過後,塗山南是一點力氣也沒有了,癱倒案上,雙腿吊在空中,足踩在墨雲嘆懷裡。
他捉住她的足端詳起來。
她有了妖力,便幻化出人的手跟腳來,偏留著那對狐耳與尾巴,問她何故這樣,她只說她明白男人都是如何想的,更明白他,比起全須全尾的凡人樣貌,更愛女子有些無傷大雅的反常殊態。
她的足也是極美的,瑩白如玉,圓潤飽滿,五趾纖秀修長,肌理細膩,潔凈無瑕。
墨雲嘆生出想要低頭親吻甚至舔舐這對玉足的想法,又覺此舉十分齷齪,還是作罷,只將它們抵在他胸口。
過了許久,塗山南感慨道,「說了換個姿勢好吧。」
「奴家從前就說過幾次,奈何大人死活不肯,今日一試,感覺如何?」
「我不是不肯,只是不願沉溺於男女之事上,虛耗光陰。」
「男女之事,陰陽交合,怎會是虛費光陰,侍鱗宗法師都像這樣,崇尚禁慾?也不知怎麼生出的法師世家?」
他瞪她一眼才開口解釋道,「侍鱗宗並未有嚴令禁止法師娶妻生子,只是我自己這麼想罷了,修煉本來辛苦,尋歡作樂消磨意志不說,又浪費時間精血。」
「就拿你來說,倘若你日夜苦修,片刻不停,恐怕今日就不至於躺在這裡了。」
塗山南自認伶牙俐齒,此刻也說不出半個字來反駁,只能將白眼翻到天上去。
「你…」墨雲嘆想到什麼,突然面色一沉,
「上哪兒學的這些奇淫技巧,不會是在挖人心時…你到底害了多少人?」
若不是肉慾得到極大滿足,看他也順眼許多,又渾身乏力,不然一定要左右開弓,給他幾巴掌。
「遇見凡人還需先勾引才能下手麼?」塗山南冷笑一聲,「如此事倍功半,不如做只未開靈智的野狐狸好了,何必要修行,白費功夫。」
「還是在大人心中,奴家不過是個人盡可夫的?」
「我不是…對不住…」
「方才還與奴家行周公之禮,轉臉便嫌棄上了,原來大人一直是這麼想的,」她鼻尖一皺,本來通紅的雙眼又淌出淚水,「奴家好傷心,再也不要理你。」
墨雲嘆笨嘴拙舌解釋不清,又反覆道歉,塗山南只一味地哭,也不說話。
許久塗山南才開口,「要原諒你也不難,需得回答奴家一個問題。」
在二人歡好時,她早費心留意過,還偷偷摸過,墨雲嘆胸口肌膚白皙如初,半點傷痕不見,若不是她曾親手掏進他的胸膛,哪能看出他差點就被掏心而死。
只是一直沒有找到好時機問他,現下她也不裝了,撐起上半身看著他,眼裡閃爍奇異光彩,
「那晚你受了致命傷卻毫髮無損,還能重傷奴家,究竟用了什麼神通?是侍鱗宗鎮宗門的秘法,還是諸如神祇遺留的神器?又是如何運作的?需要念咒,或者條件觸發?」
墨雲嘆苦笑起來,他這才反應過來,又被塗山南繞進去,明明最初想興師問罪,反而變成他的錯,要求她原諒了。
「你方才說,回答你一個問題就原諒我,可你問了好幾個問題,我該回答哪個?」
「大人…」塗山南捏起嗓子撒嬌,「你也知道奴家求知若渴,為了解惑什麼都願意做的吧?只要你肯說,想要奴家如何求你,隨你吩咐。」
墨雲嘆搖頭。
「你什麼都不用做,更不需求我,以後也同樣,有什麼疑問直接問我就好,只要我能說的,我都會告訴你。」
「真的?」塗山南來勁了,眼神如同被燭火點亮,神采飛揚,渴求地盯著他,等待下文。
「其實歸根結底,一句話便能解釋:你若傷我,死的只會是你,就這麼簡單。」
塗山南迫不及待追問,「還有呢?」
墨雲嘆一臉真誠,「別的我不能說了。」
她眼前一黑,差點暈死過去。
滿腔怒火等著發泄,她攢足了勁,給了他一記窩心腳,
「還賴在這裡做什麼?!趕緊給我滾!記得帶燒雞回來,不然提頭來見!」
(二十三)偷得浮生半日閒
每當墨雲嘆要出去做他的差事,幾日都不能回來時,他總是會給塗山南留下塞滿吃食的乾坤袋,再交代她記得喂墨雲息。
也總是會在回來的時候,給她帶禮物,各式各類的丹藥,溫養妖丹的、增進修為的,其中不乏一些只有妖怪吃了才有用的靈丹,也不知他上哪弄的。
他從來不說,「這是贈予你的,」只是默默放在塗山南看得到的地方,正如她從來不問他離開幾日要去哪兒要做什麼,也算他們之間的默契。
今日同樣,他剛回到山洞,將一個小瓶放在書案上頭。
見到他回來,兩隻狐狸都高興,墨雲息興沖沖的奔向他,塗山南則是面上不顯,過了一會,才慢慢爬到他身旁依偎著他。
凝視著小瓶里的棕色藥丸,塗山南問道,「奴家怎麼知道這是什麼藥,莫非,是春藥?」
「拿來。」墨雲嘆作勢要搶。
「誒,」塗山南躲開他伸過來的手,「大人別急嘛,難道說真是春藥?」
她的尾巴輕輕在他身上抽打,「終於想開了,打算釋放天性,與奴家玩些狂野的?」
墨雲嘆瞥她一眼,從懷裡掏出書卷,不理會她了。
塗山南觀察著,他不對勁。
儘管她調戲他時他向來都是不回應的,要麼眼神躲閃,手上裝忙掩蓋心中的窘迫,要麼直勾勾盯著她,手上不動但已用眼神將她吃了。
但今日,他那麼冷漠,一看就是有心事。
何事害的墨法師如此煩惱?看在手裡那瓶丹藥的份上,塗山南決定大發慈悲管一管他的破事。
她靠在墨雲嘆肩頭,尋找端倪,視線最後落到了他手中的書卷上。
原來是這樣。
塗山南眼珠滴溜溜轉一圈,心裡便有了主意。
她娓娓道來,「翼望之山,有獸焉,其狀如狸,一目而三尾,名曰讙,其音如奪百聲,是可以御凶,服之已癉。」
「讓奴家猜猜,大人是在煩惱那『讙』的事吧,你要捉讙,卻捉不到?」
墨雲嘆側過身,打量著塗山南,尋思她方才是否用了妖術,套出他的話再讓他忘了這回事,但按照她如今的修為…她斷不可能控制得了他。
他點頭,表示她猜對了。
「奴家有一計,可助大人解決煩惱。」
他不問是什麼,他先問,「你想要什麼?」
他最明白塗山南是只多麼狡猾的狐狸,凡事先論她能得什麼好處,再論其它,若分不得好處的事,免談。
「那讙膽子極小,遠遠見了你這樣法力高強的法師,一下就跑沒影了,再想尋它,可就難了,但凡事都有弱點,讙也會被妖氣吸引。」
「奴家願為大人做餌,引讙現身。」
墨雲嘆一聽,便知曉塗山南想要什麼了,她想出去。
「不行。太危險,你妖丹剛復原,修為太低,若有什麼不測…」
「大人!不論有何危險,你保護好我不就好了?」
「奴家被你囚在此處,洞口又有禁制,想上外頭轉轉都不能,悶也悶死了,你還時常拋下奴家獨自一個,奴家好想出去嘛…」
塗山南抱住墨雲嘆手臂,掐著嗓子各種撒嬌撒痴。
墨雲嘆默默嘆了口氣,她過於甜膩的嗓音使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難為你這麼做作,但我還是那句話,不行。」
看塗山南眼睛一眯,就知道她生氣了,若不答應她,這事將沒完沒了。
「我不是怕你有性命之憂,」
區區一個讙,雖不好捉,但並不是因為它法力高強,若她沒有全盤把握足以自保,絕不可能提議以身作餌,況且還有他在,如若讓她在他眼皮子底下受傷,他真是不用做什麼捉妖法師了,害人害己。
「我是怕…你如今的修為還不足以施展畫皮之術,若你被人發現了怎麼辦?」
「那,奴家只好委屈些,躲在你的乾坤袋裡,到了地方再出來,這樣總不會撞見人了吧。」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自由行動眼看是不行了,不過來日方長,這次就當放風。
塗山南接過墨雲嘆剛畫好的符紙。
拿起來對著光看看,又近前聞了聞,「追蹤符?」
他的意思不言自明,她卻從中品出濃濃的不信任感。
是為了保護她?還是另一種形式的鐐銬,提醒她仍然是個階下囚,不要生出非分之想。
然而再心生不悅又能如何,借她一百個膽子,她也不敢擅自離開他的視線範圍。
塗山南啊塗山南,看看你淪落到什麼田地了,一個狐妖,要求侍鱗宗法師保護。
越想越不快,越想越委屈,她將符紙貼身收好,朝墨雲嘆拋個媚眼,「不再給奴家畫張感應符?」
說完不等他發難,她化作一道流光,鑽進他的乾坤袋裡。
翼望山腳附近的人類村莊。
兩人憑空出現在一處僻靜遠人處,塗山南早將狐狸耳朵與尾巴收好,墨雲嘆還給她戴上了風帽,遮住那張美若瑤台仙子的臉與過於顯眼的白髮。
步行來到村莊旁的樹林,那隻讙就躲在樹林中,到了晚上才出來,跑到村莊邊上發出詭異聲響,搞得人心惶惶不說,還有人被嚇得跌傷、嚇出病來。
讙雖未直接傷人,但也是個麻煩,侍鱗宗不能坐視不管,偏它見了法力波動就跑,又擅長藏身隱匿,混淆視聽,追蹤的法術也無用,連它的影子都沒看到。
一來二去,這任務就落到墨雲嘆頭上。
到了樹林外頭,墨雲嘆便停下不動了,塗山南問道,「大人要先藏起來麼?」
「為免打草驚蛇,我不進去,就在這裡等著。」
塗山南獨自走進樹林,一掃之前鬱悶的心情,將頭上的風帽扔了後伸了個懶腰,漫步向樹林深處走去。
還是外頭好,她走走停停,時不時伸手撫摸大樹的枝幹。
草木泥土的氣息,她好久都沒聞到了,還有肥美的小動物…
再往更深處走,樹木越發茂盛,遮天蔽日,再見不到陽光。
她索性不走了,找了塊地方就地躺下曬太陽。
至於讙的事?讓墨雲嘆等著吧。
太陽曬在身上暖洋洋,塗山南身子一歪進入夢鄉,一放鬆,狐狸尾巴就露出來了…
是夜。
晝伏夜出的讙此時口水都要流出來,從日到夜,它一直藏在暗處窺探。
好一隻胖狐狸,正適合飽餐一頓,落了單還敢睡覺,到了晚上都不醒,實在是蠢。
又觀察了一會,覺著哪裡不對,狐狸的睡姿…太過舒展,好像不是真的睡著了。
但肉總是真的,妖力也是真的。
讙的獨眼在暗處幽光一閃,三條蓬鬆長尾輕掃地面,試探著朝狐妖逼近。
還是被她發現了…她自睡夢中醒來,狐狸耳朵豎起,聞聲朝讙所在的方向看去。
她動了…她跑了…
狐妖感知到危險,立即躍起朝相反的方向逃命,讙的反應卻比她更快,一瞬便擬出數十種不同的幻音,迷惑心神。
到底讙是從哪個方向追來,四面八方傳來的腳步聲使狐妖完全喪失方向感,慌不擇路,竟然沒有發現自己不過是在原地兜圈。
漫無目的的奔跑,一刻不停的追兵,使狐妖的體力很快耗盡,她就要跑不動了。
只需最後一躍,輕鬆拿下。
讙弓起身子,瞄準狐妖正要撲上去,她卻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直面它,面上不帶一絲恐懼,只有…興奮?
這是要用法術了麼?它早看清了她妖力微弱,不足為懼。
忽地一陣雜音響起,那聲音不大,卻擾得讙心煩意亂,一時竟忘了動作。
這可不是它發出來的幻音,它抬頭望去,鋪天蓋地的金色咒文向它襲來,直要將黑夜中的樹林點亮。
避無可避,咒文化作實體,將獨眼三尾的異獸壓制在地,讙仍在不停掙扎,發出尖銳刺耳的叫聲,這才是它真正的聲音。
塗山南離讙最近,伸手就要去捉它,劃破黑暗而來的墨雲嘆見此情形,一招手,在塗山南手指即將觸碰到讙之前將它傳到他手裡。
用捆妖鎖捆好,讙化作一道光沒入乾坤袋中。
「給奴家玩玩嘛。」塗山南撒嬌道。
「給你玩?只怕它活不過今夜。」
「大人忒小氣,等它進了你們侍鱗宗,被抽取妖氣還不是要死。」
墨雲嘆搖頭,「它並未傷人,怎要抽取它的妖氣?待我帶它回侍鱗宗復命,之後會由同門負責,將它送回翼望山或者驅趕到遠離人煙的地方去。」
「所以同是妖怪,就只是驅趕它,到奴家就要就地格殺?大人莫不是一直在唬奴家吧?」
「是了,你肯定是覬覦奴家的美貌,又怕奴家跑了,才編出那許多謊話來。」
「嗯,你說得對,我都是騙你的,」墨雲嘆拍拍乾坤袋,微微一笑,「我這就帶你同讙一起去侍鱗宗,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
「沒勁,」塗山南輕哼一聲,「奴家要回去了。」
墨雲嘆先將塗山南送回山洞,再帶著讙去侍鱗宗復命。
待事畢回到山洞,塗山南坐在石床旁,姿勢很是慵懶優雅,空氣中卻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大人回來了,叫奴家好等。」塗山南招呼到。
墨雲嘆環顧一周,來到塗山南面前伸出手,
「交出來。」
(二十四)相見時難別亦難
「大人要奴家交什麼?奴家不明白呢。」
「我是不是說過不能吃生,你自己吃,還喂給雲息,它嘴邊的血都沒擦乾淨。」
「還不是因為你回來的太快,奴家給疏忽了,再者說,」塗山南理直氣壯,「大人說的話就多了,大人曾說奴家該死,那奴家現下要去死嗎?」
「果然,男人都是狼心狗肺,」
在墨雲嘆的堅持下,塗山南只能妥協,從乾坤袋裡一隻只往外掏,野兔、野雞、松鼠,都還是活蹦亂跳的。
「奴家好心幫你,這就是回報?」
「你若想吃野味,得吃煮熟的,我做給你吃,如何?」
墨雲嘆褪去一身肅然法袍,只著素色裡衣,指尖執一柄薄刃小刀,利落將處理乾淨的野兔肉劃開細密刀痕,均勻抹上簡單的鹽料,架在篝火上方的鐵架上。
火焰舔舐著皮肉,不多時便溢出濃郁暖香,油脂順著肌理緩緩滴落,墜入火中,濺起細碎輕煙。
他指尖輕轉鐵架,動作沉穩耐心,避開明火炙烤,只借溫火慢烘。
塗山南坐一旁監工,聞著肉香,「大人還會烤肉呢。」
「捉妖時常風餐露宿,若不自己做些,便沒得吃了。」
「對了,」他忽然說,「前幾日在宗門,聽到在查慕家案。」
「是麼…?那大人是怎麼說的?」她神色略有些不自在。
「能說什麼,無非是說再接再厲,定要將那惡妖捉拿歸案,以慰亡靈,」他語氣如常,仿佛在討論別人的事,「不過你放心,他們絕對不可能查到你的。」
她微微一笑,「大人神通廣大,我沒什麼不放心的。」
「烤好了,嘗嘗。」他將裝著烤肉的盤子遞給她。
「喂我。」她身子前傾,微微張嘴等著投喂。
「少來。」
塗山南面上還帶著淡淡笑容,可看她的眼神便知道她又不高興了,墨雲嘆只好妥協,捏起塊肉送到她嘴邊。
肉是一口吞了,她伸出舌頭舔了下他的指尖,回味無窮的樣子。
「真好吃。」
是肉好吃,還是他好吃?
墨雲嘆像被燙了一下,猛地收回手。
這般經不起調戲可怎麼行。
她纏上去,「大人該用嘴喂奴家才是。」
「正經點,吃飯就吃飯。」
吃飽了才能做不正經的事,塗山南迫不及待要推倒墨雲嘆,手剛要往他裡衣探進去,他卻躲開了。
空氣有一瞬凝固,「這是何意?你躲什麼啊?」
「我…」墨雲嘆想說這是下意識的動作,又羞於啟齒。
她乾脆扼住他的下巴,低下頭要親吻他,他別過臉又要躲。
塗山南推開墨雲嘆,「不弄了,奴家也不喜勉強。」
他反應過來忙捉住她的手腕,「不是勉強…」他有些不好意思,但又怕她誤會,「你不要突然伸手過來,我…我怕你的手。」
她不明所以,與他對視半晌,才明白過來。
難怪最初採補時,他每次都要用捆妖鎖捆住她的手,後來交歡也不喜她摟抱他,總捏住她手腕,她以為這是他欲掌控的象徵,原來他是怕她。
「可怕麼?」她看著自己細長尖利的指甲,可縱使再尖利,也破不了他的護體法術,「又傷不了你。」
他眼神躲閃,「你是不知曉被挖心有多痛…」
塗山南噗嗤一笑,正欲開口調侃墨雲嘆,被他一把拉入懷中,「不要笑,雖說不是什麼大事,但也很可怕,再說了,難道你就沒有害怕的小事?」
「除了死,奴家什麼也不怕。」
「我不信,」他忽地捉住她尾巴,「快說,不然我…」
「誒呀!」她驚得要跳起來,「不要,好癢…」
眼看就要遭殃,她忙投降,「好了好了,你別弄…」
「奴家怕鳥。」
「鳥?」
「對啊,就天上飛的,長著羽毛跟尖嘴的,最討厭了。」
換墨雲嘆嘲笑塗山南了,他抿著嘴,明顯在憋笑的樣子。
塗山南眯起眼睛,撲上去撓他痒痒,兩人抱著調笑一番,墨雲嘆順勢將她壓倒在榻上,四目相望,他低下頭,要去夠她嬌艷的唇瓣。
這次換塗山南躲開了,「大人這樣欺負奴家,奴家才不依呢,再加上辛苦幫你捉讙,你需得給樣好物事與奴家算作謝禮。」
「當然,你想要什麼?」
「奴家看中大人的符咒了,就要…定身符。」
「要來何用?」
「這就不干你的事了,你給不給?」
鬼使神差,他竟真的放開她,起身掏出毛筆,畫了三張定身符給她。
她接過符咒後問道,「這定身符有多少效力?」
法術、符咒效力皆源於畫符人的修為深淺,譬如此時的塗山南,若她向墨雲嘆打出一道定身法術,只能困住他一瞬便失效。
「若用在大人身上,能管幾時?」
「左不過一個時辰。」
她給出評價,「不錯,只是怎麼只有三張?該給我畫一打才是。」她伸出手指比劃。
「先這樣吧。」她收好符咒,朝他拋個媚眼,「幫奴家寬衣,可好?」
墨雲嘆手指輕觸她衣襟系帶,慢慢解開艷紅似血般緋紅色外裳,露出白嫩的肩頭與上頭那根細細肚兜系帶。
她握住他的手,「丟奴家獨自在這兒,大人得好好補償奴家。」
「我才走了不過三日。」
「三日…算每日兩次,那就是六次。」
「別說大話,你受得了麼?」
「大人儘管試試…」
他俯下身,眼前只看得到她嫣紅的唇瓣…
下一瞬,一張符紙拍在他額頭,發出「啪」一聲響。
墨雲嘆不能動彈,還能說話,「你做什麼?」
她推著他坐起來,仔細端詳,「真定住了?」
塗山南左右開弓,給了他幾個耳光,他的臉被打得偏向一旁,長而尖銳的指甲划過,卻沒有見血。
他開口頗有些無奈,「這不好玩,放開我。」
男人就是這樣,一動心,就有破綻了。
她的語氣卻很平靜,不帶一絲情緒,「是不好玩,所以不和你玩了。」
塗山南將滑落的外裳穿好,下床朝洞口走去。
失去對身體的掌控使墨雲嘆格外慌亂,他急了,「你去哪兒?」
「沒了枷鎖,沒了獄卒,你說我要去哪?」
他喝道,「塗山南,回來!別做傻事!」
洞口的禁制隨著他被定身而失去大半效力,她冷笑一聲,頭也沒回,來到洞口解開禁制化作一道白光消失了。
墨雲嘆獨自呆坐在石床上,心中百味雜陳,他也說不清現下是何感受,惱怒、震驚、羞愧,還是…痛惜?
從未覺得等待竟如此漫長,他控制不住去想接下來的事,等定身符失效,他定是要去把她捉回來的,不論是因為她是他的爐鼎,還是為了不讓她被同門捉住的原因,不可能讓她就這麼跑了。
等到那時…
要做什麼?
教訓她讓她不敢再跑?她一定會很生氣,再也不對他笑了。
要麼求求她,叫她往後不要這般任性胡鬧?
他怎麼生出這般軟弱的念頭?他想搖頭,把這個念頭甩出去,卻又動彈不得。
只能在心中嘆氣,他根本沒想到她會逃…
他以為她說的不會離開,趕她走她也不走了的話都是真心話,他以為她是想要留在他身邊的。
他怎麼會這麼傻,他怎麼能這麼傻,塗山南所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都是虛與委蛇,都是為了使他放鬆警惕,給她機會逃走。
又或許…如若不是知曉他有保命的法器,她走之前加註在他身上的,就不止是幾個耳光那麼簡單了。
她會再次將手掏進他的胸膛。
他閉上眼在心中哀嘆,她不過是只狐妖…
「睡著了?」
墨雲嘆猛地睜開眼,塗山南正站在他面前,手上攥幾支荊條,面上帶著戲謔笑容。
她怎麼回來了?莫非他在做夢?
「看來大人真是勞累了,這樣也能睡著,只能辛苦奴家自己勞動。」
她捏住荊條,以妖力柔化枝幹,指尖翻飛擰絞,片刻便成一條粗實繩索。
拉起他的雙手繞到他背後用繩索綁住,她的胸埋在他臉上,他感覺呼吸一滯,他並不是在做夢,再開口又驚又喜,「你沒逃?」
「大人以為奴家逃了?」她褪下外裳,接著又到貼身的肚兜,把肚兜也擰成一條,蓋在他臉上,將眼睛遮了個嚴嚴實實。
「倚仗大人收留,否則奴家真如喪家之犬無處可去了,還望大人摒棄前嫌,多疼奴家才好。」
塗山南這話說的極是可憐,墨雲嘆還未聽過她這般落寞語氣,他努力睜大眼睛,想要觀察她的神情,確認她所言非虛,可眼前只有奪目的紅色,別的都看不清。
塗山南退後半步,欣賞她的傑作,荊條繩索牢牢縛住墨雲嘆腕骨,將他雙手反剪於身後,奈何有護體法術,再如何用力,也無法在他腕上勒出紅痕。
紅綢覆在雙眼之上,遮去了他平日冷冽懾人的眸光,卸下了一身法師的鋒芒氣場。
沒了視線的威懾,他極具攻擊性的五官反倒生出一種昳麗艷色。
膚色白皙乾淨,眉骨高挺,眉峰鋒利利落,自帶肅殺英氣,鼻樑筆直冷硬,輪廓稜角分明,唇線利落偏薄,唇色清淺,因緊張而呼吸急促,唇瓣微微泛開一層淡紅。
素來殺伐果斷,極具壓迫感的面容,此刻褪去銳氣,冷白的臉頰漫開一層淡紅色。
紅暈從耳尖一路蔓延,掠過鋒利的下頜線,染在清瘦冷硬的顴骨上,冷冽的五官被這抹羞赧襯得愈發昳麗,冷艷又易碎。
開口時聲音都在發抖,「這樣…不好,有什麼你先放開我再說。」
塗山南手指覆上他的唇,輕輕摩挲著,
「待會除了求饒,別的什麼都不要說。」
(二十五)枕上片時春夢中
塗山南出手速度極快,伸進裡衣攥住墨雲嘆胸口,扭了一把。
若在往時,他早避開了,但現下動彈不得,只聽見她的聲音,
「害怕麼?」
她手指一抹,用妖術褪下他的裡衣,脫得赤條條。
「你害怕什麼,怕堂堂侍鱗宗法師,被狐妖殺掉?怕就這麼死去?死得丟盡臉面,死得一文不值?」
妖力聚集在塗山南指尖,戳了好一陣子,才勉強在墨雲嘆胸口劃開一道極細的口子,滲出一滴血。
她近乎貪婪地湊上前,用力吸吮那道傷口,品嘗他的血液。
甜、腥,沒有鐵鏽味。
他的血液中似乎也流淌著法力,她感覺口中發燙,舌頭微微發麻。
「心跳得如此之快…是因為太害怕…怕我將你的心挖出來…還是…太想要我…」
她指甲順著他的喉結慢慢往下劃,經過鎖骨,經過胸口,經過小腹。
不疼,正如他胸前被劃開的傷口,不覺疼只覺癢,渾身上下哪裡都癢,奇癢順著皮膚紋理滲透進去,心裡最癢。
雙目不能視物,更加放大觸覺感受,卻連吞口口水來緩解緊張都不能。
為何她總是那麼難以預料,永遠猜不透她將要做什麼?
癢漸漸化為恐懼,如同貓抓老鼠,他現下正是那隻老鼠,什麼也看不清,逃路崎嶇迷茫不見方向,被她玩弄於股掌之中,抓了放,放了又抓,
陷入絕望又重燃希望,戰戰兢兢猜下一刻她的手會放在哪裡,是捉住他再放開,還是已經玩膩了,要他的命。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她騎在他身上,「若就這麼死了,死在我手裡,也沒什麼可怕的。」
難以置信,下一刻,他竟真不覺害怕了,不論接下來她的手落在何處,給予他的是死裡逃生的希望,還是滅頂之災的絕望,他都不怕了。
他只覺得…安心。
不用猶豫,不用遲疑,拋開一切,把身心完全交付給她,從此就不會再害怕了,所以安心。
塗山南卻不會讓墨雲嘆安心,一瞬也不行。
她嫻熟地點燃他體內的火焰,動作不快,幅度不大,只是一下一下地上下起伏,卻如同火上澆油,愈演愈烈。
他的呼吸越來越重,胸口起伏得越來越厲害,一顆心真如撞見貓的老鼠般上躥下跳,卻無論如何也不能跳出胸腔,就好似他一樣,逃不開她的壓制。
橫衝直撞間每處褶皺他都熟悉,壓迫收縮,使他無處遁形。
他忍不住呢喃出聲,「塗山南…」
「我受不了了…」
「我知道。」
塗山南低頭,變出獸牙再帶上些妖力,才咬破墨雲嘆的唇,流出的鮮血比胸口處更密集濃烈。
他居然覺得好疼,下意識想要去舔那破口。
舔不到,他無法伸出舌頭,不禁胡思亂想,當舔到時,是覺得被撫慰了不再那麼疼,還是越舔越破越舔越深,疼上加疼?
接下來,是痛感來得快,還是快感來得更快?
他從未覺得自己如此貪心,又或者說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也是極貪心的人,他想要痛,想要快感,要足夠痛,要足夠快感,並且一定要一起來,同時來。
要不分彼此,要水乳交融,如同暴風驟雨驚濤駭浪,澆在他身上,打得他神志不清才好。
他已經神志不清了。
從她在他身上施展迷惑妖術開始,他便沒有醒來,她已經成為妖術本身,越抗拒越接近,變化從外到里,從下至上,將他變了個人。
是痛苦還是快樂?是墮落還是攀升?是淪陷還是救贖?由她帶領著,由她引導著,他將再也分不清其中的區別。
他還知曉自己是誰嗎,還記得自己發下的誓言宏願嗎?
都不重要,此時此刻,每時每刻,他誰也不是,只是慾望的奴隸,拋卻清規戒律,沉溺夢幻泡影。
他是狐妖塗山南的奴隸。
突破禁制掙開繩索,他用力攀上她的腰,將臉埋在她懷中。
他已經做出了選擇。
是塗山南想要的,自然也是他想要做出的選擇。
他的心終於落定。
塗山南指甲再次抵上墨雲嘆胸口,「還怕不怕?」
他將綁在後腦的肚兜扯下,抬起下巴看她,「不怕了。」
「奴家這樣幫你克服恐懼,要如何謝奴家?」
「再加兩次?」
她有些迷惑,很快又反應過來,六次加兩次就是八次,方才做了一次,還有七次。
她咬著唇瓣,心裡盤算著自己的承受限度,又想著輸人不輸陣,先應下再說。
她笑起來,一挑眉,「放馬過來。」
就這麼從深夜到白日,再到深夜,不知換了多少種姿勢,也沒人再去數究竟做了幾次。
到了最後她微薄的妖力不足以支撐,嘴上還不肯求饒,墨雲嘆怕她真暈過去了,才鳴金收兵。
他的手搭在她微微鼓起的小腹上,裡頭裝滿了他的精水,壞心眼問她,
「下次還試不試了?」
塗山南眼珠轉了轉,這是她僅剩的力氣做的事,有氣無力道,
「下一次…要玩捉妖遊戲…」
「奴家逃…大人追…追到了…大人定要…狠狠地…罰奴家這隻壞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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