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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滴答—— 汗水落在黃龍木地板上,碎成無數晶瑩珠花。 好些客人本能地停下了腳步,回頭觀望。 青塵面無表情地看了他們一眼,便見一陣輕風在堂中拂過,下一刻此間便只剩下了她、紫綃、羽女、嬛人,侍女們——以及飛星。 僅僅懷有被發現的擔憂不足以讓飛星這般憂懼,至少以他的性格會把面不改色的表面功夫做的極好。 可眼下確實出了意外。 從方才見到青塵開始,他內心忐忑的同時身體卻興奮了起來。 情花與他同步發現青塵,也察覺到了他的變化,於是跟著亢奮起來。 它搖曳著柔軟的花瓣,晃蕩著那團攝人心神的花香,在他的識海中頻頻低語著,想讓他征服眼前的二人。 三年禁慾時光,飛星本就時不時受它影響,慾火積累到如今便是嗅著女子的體香都會心猿意馬的程度,一旦此刻情花真的做出什麼事…… 況且就算他撐得住,青塵和紫綃擋得住嗎? 事後紫綃且不談,青塵一定會殺死他,挫骨揚灰的那種。 哪怕是牡丹花下死也不是他想要的未來。 他在極短的時間內尋思應對的方法無果,便對情花說道: 你若想我死,便隨你喜歡吧。 說完他轉過身來,不急不緩地來到堂下,與堂上四人隔著近十米的距離躬身恭敬行禮。 羽女與嬛人瞥了他一眼,青塵俯視著他,確定方才跟自己對上視線的就是眼前這個人。 紫綃的目光在青塵與飛星間流轉,心底暗忖: 青塵真人莫非也認識他……難道她也——! 不可能,應該是我想多了,其他女子說不好,但青塵真人絕不可能!她此生與男女之事應該是無緣了。 「你叫什麼?」青塵輕聲問道。 飛星喉頭一緊,沒有第一時間回答。 這時,紫綃微笑道:「飛……」 「非——是什麼異名!」飛星心頭一顫,趕忙搶答道,「在下姓名平平無奇,名叫……」 腦海緊急轉動,閱讀過典籍內容頻頻浮現,他隨之胡亂謅出一個名字: 「咫涯。」 紫綃驚訝地看向他。 莫非這是他的真名?而且他的聲音是不是變了,為何如此低沉? 飛星刻意改變了聲線,雖然此刻躬身低著頭,卻仍能感覺得到青塵那充滿狐疑的目光。 青塵眉頭微皺,沉默片刻又問道: 「你為何戴著面具?」 「在下容貌甚丑,怕嚇著真人。」 紫綃眼角一顫,想著他們果然不認識。 她放下心來,眼波流轉,暗想自己若是幫他與青塵結識的話,他對自己定然感激不盡,於是道: 「飛……」 「飛——檐反宇,碧瓦朱甍!多年未見,夫人寶坊光彩依舊!在下何德何能竟讓夫人稱公子,夫人若不嫌棄,直喚在下咫涯便是!」飛星抑揚頓挫道。 青塵眯起了眼睛,紫綃卻因他讓自己直呼其名而心花怒放,便見她那朱紅的唇角似玫瑰瓣尖兒般揚起,笑盈盈地輕輕喚了聲: 「咫涯~」 「夫人。」飛星朝她拱了拱手,擔憂著這能否讓自己矇混過關。 紫綃還想說什麼,卻瞥了青塵一眼。 從她的視角出發,青塵代表著東皇仙門,而她則代表整個青月閣,舉止自然不能太輕佻。 她收回目光,斂了笑意,溫和道: 「青塵真人性情豪爽平和,咫涯你不必這般拘謹。」 兩名侍女適時地端來清茶,舉止安靜無聲,動作行雲流水。 坊中禁制隔絕了外界的雜音,卻放任清風將曦光捲入樓內。 飛星直起腰來,悄悄抬眸瞥向青塵。 一身青玉色雲紋箭袖袍裹住纖長身形,銀線在領口袖緣繡出幾片雲紋,隱隱泛著流水般的光澤,仿佛孤鶴獨立雪崖,一身貴氣凝在骨子裡,不曾張揚半分。只是那腰間綬帶稍稍有些不太對勁,打了個女子常用,象徵平安吉祥、好運連綿的酢漿草結。 飛星默默想著大約是沒人提醒過她吧,目光繼續上移,便見日光斜照在那唯美的側顏上,其眉似墨刃裁玉,鼻如青鋒削成,海棠般的唇色天生蘸霞,不點而朱,一雙狼眸清美透亮仿佛映著雨後的青天,兩撇睫毛濃密烏黑一如堆著層疊的鴉羽。 整張臉雖然經過男性化的妝飾,卻仍掩不住那份令人屏息的穠麗,令飛星情不自禁地回憶起那張在高潮中愉悅失神的滿足神情,下體不知不覺間便已高高挺立,嚇得他趕忙含胸仰臀,低下頭去。 好在青塵不曾發現他的異樣,她側著身子,神色不變,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 不是他……不是他就好。也對,當初那人不過是觀心境,怎麼可能這麼快就步入元嬰。 不過一個元嬰境為何能讓紫綃這般青睞? 她有些疑惑,不過沒有興趣刨根問底,回身坐在紫綃為她特意準備的龍骨交椅上。 「數年不見,咫涯你便步入元嬰了,真是少年英才啊。」紫綃柔聲道。 飛星拱手道:「青塵真人在前,在下豈敢稱英才。」 紫綃道:「青塵真人乃是鳳麟魁首,難不成不如她便不能稱英才了?咫涯你可是見過鄭義君的,莫非他也不能算?」 「哦?你認識那小子?」青塵看向飛星。 紫綃道:「梅……」 「沒——人不識鄭兄大名吧!」飛星再一次搶過話頭,「在下僥倖與鄭兄有過一面之緣!」 「那你運氣還挺好的。那小子最近幾年跟個王八似的整天縮在海底,可不常出來。」 青塵隨口說著,並沒有起什麼疑心,她端起茶杯輕抿一口,說道: 「此番打擾坊主,一為我東皇仙門與貴閣聯絡交好,二來嘛……聽聞坊主停泊此處已逾三年,不知是為何處趣事?」 不遠處的荇鵷聞言心神一動,轉頭看了過來。 青塵前半句是冠冕堂皇的客套話,後半句確實是真實目的,但並無深意。 然而言者無意聽者有心,紫綃卻不知道青塵是來找她給自己尋個解悶的去處的,她的注意力迅速回到青塵身上。 她是隨口一問?不,不可能…… 是試探! 紫綃眼眸微凝。 青塵神情隨意地望著窗外的雲彩,見她一直不說話,轉頭看向她。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出現了一點動靜。 以荇鵷為首的幾名侍女陸續反應過來,暗道不妙便要出門阻攔! 可她們還是晚了一步,下一刻兩名男子驟然出現在堂中! 飛星轉身看去。 二人一身白衣,氣息不弱於堂上的羽女與嬛人。 又是神通境。 他有些感慨,在蓬萊基本見不到的強者,對於青月閣這種真正的頂級勢力來說卻是成雙成對出現的。 兩名男子看向堂上的青塵三人,拱手行了一禮。 羽女與嬛人朝他們點頭致意。 看來神通境間也不能一概而論啊,也對,這兩位體內的仙氣濃度確實比她們二人要弱幾個檔次。 飛星默默對比著雙方,便見兩名男子身形一閃,突然消失不見了。 走了?為什麼? 他有些疑惑,同時堂內也陷入了一片安靜。 飛星不知道那二人的身份,但青塵是知道的。 這朱顏坊中的侍女只是平時幫紫綃做些雜事而已,真正關乎青月閣的大事哪裡輪得上她們? 作為閣主心腹、七十二舶主之一的紫綃對於那些事情的商討、計劃、執行自然是跟另一批人完成的。 比如方才那兩位神通境的強者。 羽女與嬛人仍然垂著眸子沒有說話。 青塵不再望向遠處的浮雲,平靜地看向了眼前的紫綃。 紫綃微笑道:「此番出航獲益微薄,妾身便想在此處多逗留些時日,還打算再去碧歌逛一圈嗯。」 「哦,原來是這樣。」 青塵輕聲道:「我倒是聽聞不遠處有座上古仙府面世,坊主不妨去那邊看看?」 「噢?好像是有這回事來著。」紫綃道,「不過一座古府而已,妾身還是不湊這熱鬧了。」 「嗯——」青塵點點頭道,「那等地方八成也沒什麼稀罕物件,青月閣看不上也正常。」 忽然,她話鋒一轉,看向飛星道: 「你是不是也看不上?」 飛星微微一愣,旋即恭敬道: 「真人說笑了,便是玄品寶物在下也視若珍奇,哪裡能與二位相提並論。」 青塵眉頭一挑道:「真的?」 「千真萬確。」 青塵看了看他,又看看紫綃。 一旁的紫綃眉頭微蹙,她也不明白青塵為什麼突然把話題轉到了飛星身上。 青塵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起來。 「哼~哼哼哼……既如此,你可走運了。」 她起身來到堂邊,俯視著飛星說道: 「此番你與我一同去瞧瞧那古蹟,如何?」 飛星聞言心頭一緊,且不說他此番就是來尋紫綃的,再怎麼樣也不能跟青塵同行吧?一個不甚若是暴露可就是罪上加罪了! 「真人!在下才薄智淺,境界低微,哪配得上與真人同行!真人若是想尋助手,坊中才俊無數,何不……」 「坊主這般器重於你,要將你引薦於我,我又怎能違了坊主的意呢?」青塵微笑說道,目光卻落在紫綃的臉上。 飛星可是來找自己的,怎麼能被青塵帶走呢?! 這樣的想法引出了紫綃心中的焦急。 可這份焦急只在她的眼底維持了一瞬,下一刻便消失了。 紫綃沉默片刻,垂下眸子,眼底閃過一道道精光,心緒百轉千回…… 飛星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什麼,只是見她再度抬眸時,眼眸已經清亮無比,已經做下了什麼決定。 紫綃微笑著對他說道: 「此等機會千載難逢,青塵真人既有這番好意,咫涯你受著便是了。」 飛星張了張嘴道:「呃,我……」 青塵狐疑地看了過來,就在這時,情花在他的識海中說道: 主人若不答應,我便讓你們即刻做了夫妻~ 媚意十足的話語卻讓飛星滲出一身冷汗,他暗暗咬牙,一邊想著等這事結束就把這殺千刀的魔花給徹底煉化了,一邊深吸一口氣,躬身行禮道: 「多謝真人賞識,此番……此番有勞真人拂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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