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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風流九域浪不休,瀾動四海夏轉秋。 烈陽漸遠,蕭瑟更近。 晚夏早秋時節正是蚊蟲繁盛之際,怎麼殺也殺不盡,煩擾了靈宿的門人,也養肥了附近的幾隻鳥兒。 福棲殿內,一團胖墩墩的黑色毛球落地,發出一連串唧唧啾啾的叫聲。 白鳶真人倚在院中的樺樹邊,輕揮衣擺,一道劍氣飛向不遠處的牆角兩隻正在交尾的白蟋蟀,回來時將化作四瓣的蟋蟀灑在胖墩墩的家燕面前。 為了平靜被飛星擾亂的劍心,這段日子她一直待在福棲殿深處修行,昨日出來時,正碰著兩名師妹在廊上對著什麼指指點點。 這一問,白鳶才知道最近出了些事情—— 入夏以後,殿中偶爾會出現一些奇怪的動靜,起初真人們還以為是什麼鳥雀山貓,未曾在意,可後來好些個師姐妹都說夜裡見到有什麼東西在廊上一閃而過,調查十來天后一無所獲,本來都打算放棄了,結果昨夜豐月親眼見到一抹人影竄進了某間屋子! 豐月沒有多想,當時便闖進那屋中,只見正堂內擺著個一丈寬的鎏金蓮花紋浴斛,一道裊娜的嬌軀正在斛中沐浴,水面熱氣騰騰,滿了鮮紅的玫瑰花瓣,濕熱的空氣裹挾著淡雅的香氣撲面而來。 丹楓桃眸半睜,面頰緋紅,慵懶地靠在玉質的斛沿,身上穿著件薄薄的粉紅紗衣。見著豐月進來,她睜眼直起了身子,將胸前春情暴露在豐月眼前,只見那兩顆櫻紅的乳尖在薄紗下若隱若現,硬挺挺地頂著布料,幾道水流順著鎖骨流經傲人的雙峰,淌過纖細緊緻的小腹肌肉線條,一路滑向下方的隱秘。 濕紗離了水,緊貼住她那身蜜桃般白嫩的肌膚,將纖細緊緻的腰肢、渾圓挺翹的肉臀,豐腴細膩的肉腿等每一寸令人血脈噴張的曲線盡數勾勒出來,肚上那寸如珠似蕊的臍窩裡還承著一汪晶瑩的水珠。 豐月師姐愣愣片刻,來不及欣賞與自慚,立馬與她說明了來意,接著肉眼仙識並用,在屋裡仔細搜了一番,卻不見半點人影。 若是一人看走眼那也就罷了,可這接二連三的異狀最後落得個無果的下場,不免令人心煩,幾個膽小的真人甚至懷疑是不是什麼鬼怪作祟。 白鳶自然是不信什麼鬼怪的,於是守在院中日夜警惕,準備看看到底是什麼邪祟作怪。 …… 奇怪的鬼影困擾著福棲殿的真人們,而在福棲殿與孤心庭之間的楓林里,始作俑者正擒著一柄宛如流星的銀白長槍操練著。 這段日子下來,儘管情同姐妹的三人心底深處皆已接納了另外兩人,但在對飛星的爭搶上卻不吝於花上各種心眼,甚至私底下見面時偶爾還會針鋒相對。 起初廣剎因為心中愧疚最多,面對一直敬仰的玉霜時還會讓出飛星,可平時不爭不搶的玉霜在這一問題上卻毫不客氣,甚至得寸進尺。漸漸的,廣剎終於也奮起反抗,捍衛起自己對飛星的所有權。 齊人之福飛星是享受了,可三人彼此王不見王,他也只好在三點間反覆奔波。 白天時,述白常會去孤心庭,甚至偶爾會留下過夜,廣剎說什麼也不願在述白在的時候與他發生什麼,丹楓知道這點後便很少待在自己的仙島上,趁機待在鄰近的福棲殿里等著飛星,將廣剎氣得夠嗆。 近來白鳶真人一直在院裡守著,看來這段時間我是去不了福棲殿了。 飛星默默想著,凌厲的槍風攜著宛若雷霆的破空聲,將附近林溪里的飛禽走獸嚇得不輕。 上次豐月發現他後,好在他能將氣息掩藏到極點,不要便要出大事了。 他當時躲在丹楓的屋裡,豐月四處翻尋,之所以沒發現他,便是因為他藏在了豐月基本沒可能去搜的地方——浴斛的水面下,也就是丹楓身下。 興奮的竊竊私語從小溪對面的松林中傳來,幾名年輕的少女正在那裡議論紛紛。 飛星轉頭看去,她們立馬鶯鳴般驚叫著躲到樹後,但又大膽地露出半個腦袋窺視著他。 他對此見怪不怪,只是默默將廣剎送自己的面具戴上,心中想著自己一連換了好幾個僻靜地方,怎麼每次都會碰著人。 啪嗒—— 忽然,一點雨水打濕了他身前漸紅的楓葉。 天上落下一陣淅淅瀝瀝的小雨。 孤心庭內,述白停劍望向北方。 碧水殿外,丹楓與同行的幾名真人齊齊抬頭看去。 靈宿東面群峰上傳出一聲聲靈辰仙鶴的鳴唳。 才思殿中,幾名來訪的客人聽著一聲聲沉悶的巨響,紛紛走到殿外。 「出什麼事了?!」 溪對岸松林間那些今年才入門的少女有些慌亂。 飛星神色一凜,手中長槍縮小成直刀,又變作一支仙氣繚繞的玉如意,最後化作一抹流光飛入他左手的護腕中。 他轉頭看向了碧水殿的西北方。 那裡是靈宿的後峰。 此刻,聲聲巨響從繚繞的濃霧中傳出,仿佛山崩石裂,岩摧地毀,久久不曾停歇—— 旁人或許難以知曉,但他可以明確感知到那雲霧深處的激盪仙氣與暴烈的劍氣——而且是並非出自一人的。 那不是靈宿那些化神境的長老們待的地方嗎? 何人在那裡打鬥? 響聲持續了一陣子,漸漸消失。 …… 午後,孤心庭內。 述白坐在飛星身旁,挨著他的肩膀,正興致勃勃地討論著劍道。 廣剎在廊上死死盯著看著兩人緊挨的背影,一邊嗔怨飛星,一邊告訴自己怎麼能吃徒弟的醋,都與飛星把該做不該做的都做了,這點緊密舉動就權當對述白的補償吧。 不多時,飛星離開了孤心庭,臨走前廣剎悄悄叫住了他。 「喂。」 「嗯?」飛星轉過頭來。 廣剎倚在樹邊側對著他,小聲道: 「今晚述白不在這留宿。」 「啊?哦。」飛星點點頭。 廣剎瞥向他,咬唇道: 「你、你聽明白沒?」 飛星張了張嘴,剛想說什麼,又淺笑搖頭道: 「還請真人明示。」 廣剎聞言瞪了他一眼,回過頭去紅著耳朵恨聲道: 「若不明白便算了!」 飛星微笑上前從身後摟住她的腰肢,輕齧著她的耳廓道: 「明明床上喊得那般快活。真人怎還這般害羞?」 「你——!」 廣剎剛要說話,飛星便伸頭吻住她那對軟唇。 此刻述白便在不遠處,她立馬唔唔嗯嗯地掙紮起來,可身子卻很快燥熱,唇舌漸漸開始迎合吮吸著他的津液,拍打著他肩背的手掌不知不覺間已經摟住他。 「師父——」 不知過了多久,述白的聲音忽然傳來。 她走出院子,來到大門前,便見飛星正踉蹌往後退了幾步,而廣剎抬手在面前擦了幾下,回過頭來時臉上一副淡漠神色,只是頰上還帶著幾絲殘紅。 飛星站定了,朝她微笑點頭,轉身離去。 述白朝他揮了揮手,看向廣剎問道: 「師父,我碰到了個問題要請教。」 「嗯,回去吧。」 「師父方才在吃東西?」 「啊?對……對。」 述白隨口問道:「好吃嗎?」 紅潤光澤的下唇微微一顫,廣剎低下頭去,輕輕嗯了一聲。 …… 離開了孤心庭後,飛星來到一片竹林,看著林間飄灑的落葉取出一把古琴撫奏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聲音忽然傳來。 「飛星道友——」 他聞聲轉頭看去,是幾名道士打扮的年輕男子。 他們是北藏觀的道君,前些天來到靈宿拜訪,飛星閒暇時讀過些道經,因而這幾日去請教了他們一番,其中有兩人還頗通音律。 「聽這琴聲便曉是道友在此了。」 「我等便要離開了,特地來與道友告辭。」 飛星道:「怎這般快?這便走了?」 「嗯,方才……」那道君說話說到一半,擺了擺手道,「道友日後閒暇,來北藏觀尋我們便是。」 「好,那我送送諸位。」 「也好。」 在飛星送著幾名道君離開靈宿的時候,只見還有七八道身影也一併離開了靈宿主島——都是前來拜訪留在靈宿的客人。 當最後一名客人也離開靈宿主島後,方才那動靜頗大的濃霧之中忽然飄出了一個聲音,冰冷無情,如劍風般盪入宗門主島的每個角落—— …… 道道劍音攜著相同的話語朝四面八方的仙島飛去,進入瀑下的廬屋、山頂的洞府、溪邊的小院,一頭頭仙鶴從四面八方聚集而來,宛如道道墨痕。 須臾間,靈宿千餘門人不約而同聚集碧水殿前,五名長老再度現身立於階上,放眼望去人山人海,宛若去年大典盛況。 唯獨少了流汐掌門一人。 「怎麼回事!」 「到底出什麼事了?」 「……」 疑問遍布在每一位真人的心頭,焦慮、惶恐、擔憂,各式各樣的情緒湧現在她們的臉上。 人群之中,丹楓神色凝重,月眉微簇。 采華等幾名師妹神色焦急緊張,見著她後紛紛快步走來。 「師姐——!」 丹楓見狀,抬手輕輕撫了撫她們的臉頰。 「莫急。」 她如過去那樣安慰了她們幾句,溫婉沉靜的態度令幾人漸漸平靜下來。 忽然,一道身影如凌厲的劍刃般落在階下的最前方。 白鳶冷著張臉,瞥了一眼神態各異的師妹們,抬頭看向階上。 「掌門呢?」 她開口問道,目光直勾勾地鎖定在方才傳話的應奚長老身上。 幾名長老皆蹙眉看了她一眼,應奚說道沒有說話,只是抬眸向天邊看去,便見一道倩影趕到殿前,如蒲公英般輕飄落下,十來名真人立馬圍了上去。 玉霜不急不緩地走到人群最前方,與白鳶並立。 應奚看著她,目光稍稍柔和,開口道: 「掌門在後峰閉關。」 「後峰?」白鳶追問道,「為何這般突然?而且還是在後方?」 玉霜道:「掌門既然閉關,今後有勞諸位長老費心,只是事出突然,煩請長老們稍作解釋,也好令我等安心。」 一名長老說道: 「掌門師姐她修行遇著瓶頸,需潛心靜修方能突破,此事事關重大,不可叫外人知曉。方才我們已下令將客人們都遣散了,其餘諸事我等亦已妥當處理,今後名義上我派將封山閉門,潛修劍道,不迎外客。」 一名長老對真人們說道:「去年宗門遭了些變故,讓你們忙碌許久,你們也趁此機會閉關修行去,往後每人每兩個月來為晚輩弟子教學一次即可。掌門閉關期間,宗門事務由應奚長老代行管轄。」 話音落下,應奚上前一步,淡淡道: 「掌門閉關之事乃我派絕密,若誰教外人知曉,則以門規嚴懲。今後若要外出,需提前向我等幾名長老告知請示,不可擅自離開宗門。」 她說著,淡漠的目光掃視了一圈殿前的門人。 「就這些,散了吧。」 話音落下,底下的門人們紛紛面面相覷。 幾名長老正要離開,忽然一齊看向了不遠處的山門正門。 一道玉樹般迎風而立的挺拔身影站在門前,愣愣地眨了眨眼。 …… 飛星跟著北藏觀前來的幾名道君一路離開了靈宿仙域,又陪他們飛了近千里才分別,臨別時從他們口中得知,他們是接到了靈宿劍派的逐客令才離開的。 飛星沒有多想,只是有些疑惑,然而當他回到靈宿仙域的邊緣時,赫然一道宏偉的巨大結界已將方圓三千里的海域盡數籠罩。 這當然不是護派劍陣,那玩意沒那麼大,只能籠罩住靈宿劍派的宗門主島。 這種結界飛星沒有親眼見過,但去年他殺死秋音君外逃後靈宿便用過,是一種通知外界她們封山閉門了的結界,沒有攻擊性,但阻攔力度極強,能阻絕一定境界以下的修仙者進入。 突如其來的變故令飛星不明所以,他看著巨大的結界愣愣片刻,下意識地試一試能不能進去,並沒有抱什麼希望。 出人意料的是,當他的指尖觸碰到結界時,他體內的仙氣忽然感受到一股斥力,然而下一刻,他的指尖、手掌,乃至整條上臂都毫無障礙地穿過了結界! 這種結界雖然檔次算不得高,但一般的元嬰境修仙者想要通過都必須要進行破壞,可只有金丹境的他卻毫無徵兆地輕易穿過了。 飛星不知其緣由,心中想著金丹境也能過嗎,那這結界不是擺設?這是靈宿劍派的哪個前輩弄出來的,也太摳了吧。 他不知靈宿劍派又出了什麼變故,趕忙向主島飛去,剛來到山門口,便聽到應奚那番話。 五名長老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劍派中的門人也紛紛轉頭看來。 在靈宿的兩年時光中,與飛星漸漸相熟的人數不少,乃至對他抱有明確好感的都超過了三位數——當然大多人只是見他容貌極美,溫文爾雅又待人和善便生出喜愛,再往裡便沒半分了解了。 不過此刻她們都來不及高興,而是為他擔憂緊張起來。 虹芸、豐月暗道一聲「糟了」,柳薇、采華扯緊了袖子,白鳶目光凝滯。 述白的臉色有些白。 她握緊了劍柄,心想著這該如何是好,長老們最是嚴厲無情,會不會將他關入葬劍崖甚至直接殺了他?! 碧水殿大門前,階上的應奚眯起了眼睛。 她上前一步,剛要開口,下頭忽然傳來了一個平靜如深冬雪夜的聲音。 「此人為何還在門派中?」 一眾目光聚集過來,只見玉霜靜靜道:「長老們方才不是說都將諸事處理妥當了嗎?」 丹楓接話道:「長老們久居後峰,突逢此變,稍有疏漏也在所難免。」 廣剎皺眉道:「好在此人之前失了記憶,是玉霜師姐帶回來奉掌門之命教養了數年。若遭心懷不軌之人將今日之事竊聽了去便麻煩了。」 丹楓說道:「只是他如今既已知曉,便不能放任他離開。」 廣剎道:「這倒不妨事,掌門之前有令,准許他在宗門內停留。今後也將他留在宗門,只是叫人看著,禁他外出便是。」 「就我所知,他為人謙和乖巧,倒也不麻煩。」丹楓神色平靜道,「便由我來吧。」 廣剎聞言鳳眸一凝。 「其餘事宜還需再加核對。」玉霜說著看向階上道,「不知長老們意下如何?」 三人心有靈犀,三言兩句間將失責的問題蓋在了長老們的頭上,並且讓飛星免於被逐離靈宿。 只是他最終的下場還需幾名長老敲定。 應奚聞言沉默片刻,對身旁的師姐妹對視幾眼後,說道: 「讓他待在風隨殿。」 留在風隨殿的意思就是她們幾位長老會親自看著他。 這算是最終決定了。 …… 即日起,靈宿劍派再一次進入了完全封閉的狀態,門派中金丹境、元嬰境的真人們回到各自的仙島潛心修行。 幾隻黃鸝立在風隨殿外的大樹枝頭,望著在負手站在崖邊,孤零零望著遠處青山綠水的男子。 主島上劍音不絕、簌簌生威,卻少了幾分往日的歡聲笑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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