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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師姐——」 上午,白鳶行走在宗門間。 真人們紛紛向她問候,晚輩弟子則遠遠看見便躬身行禮,皆不敢上前來與她打招呼。 自雲溟湖一事後,靈宿對外表態愈發強硬,其餘仙門也知曉靈宿這會兒正在氣頭上,皆是能避則避,因此靈宿局勢更佳,在劃分雲溟晶礦的談判中也成功達成目標。 白鳶上午剛得到消息,對此很是滿意,此刻心情大好,對一些問候也會點頭回應。 她這性子在宗門裡自然沒什麼親近的對象,但其餘人對她的敬畏也是毋庸置疑的。 風和日暖,群芳漸醒,靈宿生艷。 就在這時,不遠處樹下的修長身影闖入了她的眼帘。 蒼鬱的柏樹下站著一男一女兩人。 那女子貌比三十不到的美婦,綽約嬌柔,正是柳薇真人。 她像往常一樣著件素白襦裙,梳著一頭墮馬髻,看著面前的飛星,聲音都不知不覺間柔軟了幾分。 「你這是……?」 「丹楓真人需要些摩多葉。」飛星溫和道,「我方才去理天殿取了些,正要送去。」 「噢。」柳薇把玩著鬢髮,上前靠近他一步,「說來丹楓師姐最近好些了嗎?」 「挽江真人幾天前就說大致無礙了,之後稍加休養便能痊癒了吧」 「那就好!」 近來這段日子,飛星遇到柳薇的次數不少,每次遇見了她都會上前來,與他說上幾句。 此刻兩人的距離不過一米,氣質成熟,體態風韻的柳薇正面帶淺笑地盯著他。 飛星表面如常,心裡卻尋思著以往只感覺這位柳薇真人是個人如其名,嬌柔如柳的婦人,怎麼最近好像…… 她側身倚著柏樹,婀娜的身線在襦裙中若隱若現,看向飛星的眼神讓飛星心中泛起一抹熟悉感。 忽然他感知到一抹有些熟悉的氣息,側頭看去。 柳薇也隨之看去。 白鳶師姐! 她眼眸微凝,趕忙後退半步,與飛星拉開了距離。 白鳶也幾乎同時看了過來,飛星正要開口問候,卻見她身形一滯,停下腳步後僵硬的轉身快步離去了。 師姐這是怎麼了? 柳薇眨眨眼,有些疑惑,莫非與他有關? 她回頭看向飛星,卻見飛星拱手道: 「柳薇真人,倘若無事我便走了。」 「啊?哦……好……」 飛星假裝沒察覺到柳薇眼中的不舍,回到孤心庭時,又遇見一抹嬌嬈倩影恰好走了出來,於是行禮道: 「虹芸真人。」 虹芸打扮仍然奔放華艷,一件錦繡金絲抹胸堪堪裹住兩座飽滿的乳峰,赤色鳳袍下,雪白的胸脯間嵌著一道引人矚目的深壑。 她看著飛星手裡的翠綠長葉,說道: 「喲,又在幫著跑腿啊?有報酬不?」 照顧自己的愛侶還要什麼報酬,飛星說道: 「真人們一直對我多加照顧。況且這點小事不過舉手之勞。」 虹芸笑盈盈道:「哦?既是白工,那以後你也為我舉舉手唄?」 飛星淺笑道:「屆時真人喚我便是。」 「那我到時候可要盡情麻煩你了!」 「只是我生性愚笨,會做的事不多……」 虹芸媚眼一挑,瓊玉似的纖長食指落在飛星的肩上,柔柔地打著圈,魅惑道:「那到時候我手把手教你?」 一道視線宛如利劍般從庭內的屋中射來。 雖然不知道是玉霜還是廣剎,但飛星覺得不管是誰見著眼下這一幕都會出問題。 「咯咯咯~」 虹芸沒有察覺到庭內的視線,只是見他神情僵硬,不禁捂嘴輕笑一陣。 「好了,不逗你了。」 她在飛星肩上點按一下,揮手離開,在經過他身邊時留下一陣馥郁的香風。 「不過以後可能真要你幫些忙呢~」 虹芸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飛星轉頭看著她離去的背影。 旭日正照,有些刺眼。 「好看嗎?」 毫無感情的話語陡然在身旁出現,飛星立馬回過頭來,便見廣剎再一次面無表情地盯著自己。 這一次她沒有背光,日光落在她那絕美的容顏上,照亮了她眼底的忿忿與埋怨。 飛星輕聲道: 「好看。」 說話的時候,他已經盯著她看了幾秒了。 廣剎眉眼微凝,雙拳一緊,側過身去幽幽道: 「這些日子下來,你跟我這些師姐妹的關係也越來越好了嘛。」 飛星說不出話來,跟著她來到廊上。 廣剎接過摩多葉,背對著他開始檢查起葉片,潔白的衣裳緊貼著她的光滑肌膚,勾勒出纖腰蜜臀的柔美曲線。緊束的凌虛髻下,那烏黑的髮根後露出一寸纖白的頸肉。 飛星盯著她,漸漸低頭朝她靠去—— 頸後感受到一道溫暖的吐息,廣剎沒有回頭,仿佛不曾察覺,只是項上瞬間便出現幾排芒粟,柔軟的寒毛也纖毫畢現地豎起,暴露出她內心的緊張。 飛星微微側首,目光順著幾條若隱若現的淺色青筋從白玉般的頸邊一直滑向她胸前那如意似的鎖骨。 不知不覺間,他將手掌也伸向了她的腰側,朝著她的小腹而去。 就在飛星的指尖將要觸碰到廣剎腹前的衣料時,廣剎突然邁步向前走去,一下子就與他拉開距離。 飛星喉頭一動,輕輕一嘆,說道: 「真人,等丹楓真人醒了,幫我帶句話給她……」 …… 幾日後的上午,丹楓的劍識從識海中離開。 她睜開眼,坐起身來,伸手掀開紗簾。 一旁椅子上的玉霜轉頭看來。 「好了?」 「嗯,這些日子勞煩師姐照顧了。」 丹楓淺笑道,目光在屋子裡轉了一圈。 很多天前,當丹楓的傷勢開始穩定恢復後,挽江便離開了。 丹楓知道這點,所以也不是在尋她。 「他……飛、飛星呢?」 她低聲問道。 玉霜搖搖頭,便見丹楓那本就血色不太足的神色更多了幾分憔悴。 她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怎麼勸慰,悄悄朝那雕刻著比翼鳥的玉牌灌入了仙氣,想要通知飛星。 「師姐,我想去外面走走,這些日子總關在屋裡,悶得緊。」 「我扶你?」 「我已好得差不多了。」 丹楓下了床,在玉霜的注視下緩緩走到屋外,來到廊上,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氣,忽然想起什麼,月眉一簇,趕忙回頭問道: 「師姐,我之前迷迷糊糊地好像看見飛星他也受傷了,他怎麼樣?」 「別擔心,他那傷勢半日便痊癒了,早就生龍活虎了。」 「真的?那就好……」丹楓放下心來。 玉霜說道: 「他只是近來……有些忙……你瞧,好幾次藥材都是他親自去理天殿取的……他對你還是頗為上心的。」 丹楓轉頭朝她微微一笑: 「師姐不必擔心,我又不是什麼自怨自艾的淚人兒。」 她的笑容很柔美,夾雜的勉強不多,只能看出一點,剩下的都藏得很好。 玉霜心中暗嘆,沉默了一會兒後說道: 「說來我還有些事要辦……」 「師姐儘管去吧,我一人已無礙了。」 「真的?可莫要勉強。」 「真的,況且廣剎過會兒也該來了。師姐放心。」 玉霜點點頭,離開了孤心庭,準備去將飛星尋來陪陪丹楓。 庭中只剩丹楓一人。 她靜靜望著綠草新生,春花重放的庭院。對這大病初癒般的佳人,連風也不舍用力,只是輕輕撫弄著她的髮絲。 嘆息聲不時響起,丹楓的視線垂落在庭北的茶花間,半晌後搖了搖頭。 這般長吁短嘆做什麼,像個怨婦似的!師姐不是說了嗎,他只是最近忙……忙……他在忙什麼呢? 比我更重要嗎? 丹楓情不自禁地想著,輕喚了一聲: 「飛星……」 忽然,一道人影步入庭中。 丹楓眼眸一亮,轉頭看去。 「飛——!」 來者是廣剎。 「嗯?師姐你身體好了?」 她來到丹楓身邊。 「你方才說什麼?」 「嗯?啊……沒什麼……」丹楓微笑道,「都這麼多天了,我體質再弱也該好了。這些天在這兒也麻煩你了,讓述白都沒法在這練劍。」 廣剎道:「在哪練不是練,她不過來我過去就是了。」 「說來梅仙會如何?」 丹楓還是心系宗門的,與廣剎聊完梅仙會的事後,又問起了靈宿這陣子的談判結果,以及雲溟湖事件的後續。 廣剎說道:「目前還沒有璇璣宮要在蓬萊動手的消息。他們才在碧歌發展不久,我覺得應該沒那麼快來蓬萊。」 丹楓疑惑道:「哦?莫非那洞玄宗之人是在虛張聲勢?」 廣剎說道:「據掌門親自去天辰尋人打探得到得知,青塵真人前陣子去了碧歌,而且剛到就殺了個璇璣宮的臬司。哪怕是真的,他們現在也自顧不暇了,況且他們若敢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鏡花宗不管,難道東皇仙門還不管嗎?」 丹楓點點頭道:「如此最好!」 「雨桐仙門與九幽谷都撇清了關係,但那洞玄宗遲遲不給解釋。凝霧真人身死,盈瑤劍派怒不可遏,這陣子已經在準備對洞玄宗動手了。」 「那我們呢?」 「掌門正就此事與盈瑤商議,到時候……」廣剎說著眼眸一冷,如果可以的話,顯然她是很願意替丹楓向洞玄宗報一下仇的。 丹楓眯了眯,面色平靜地輕聲道: 「那我這幾日可要好好調養調養。」 不論她脾氣有多好,作為劍修,既然遇上了這種事,當然是要還回去的。 廣剎點頭道: 「到時候我與玉霜師姐和你一起去。」 「那我們動手可得快些,不然都要被白鳶師姐殺完了!」 丹楓說著笑了起來,廣剎的唇角也微微上揚了一些。 「許久不曾見你笑過了。」丹楓牽起她的手,柔聲道,「你爹娘既然給你取了那名字,肯定是希望你能多多歡笑,日日歡心。」 廣剎抿起唇來,忽然想起什麼,說道: 「師姐, 說來有事要與你說。」 「什麼?」 「飛星——」 聽到飛星的名字,丹楓的眼眸陡然一凝。 「他要我跟你說,等你身體修養好了,去一趟福棲殿西側山後的桃花林一趟。」 丹楓不自覺地握緊了她的手,連忙問道: 「他說的?什麼時候說的?」 「前天上午。」廣剎輕聲說著,低下了頭去。 此刻的丹楓卻沒心思注意廣剎的神情,身形一閃,便飛至空中。 「師姐——!」 廣剎連忙喊道,卻見丹楓頭也不回地向福棲殿方向去了,只得無奈搖頭。 日頭漸高。 丹楓離開後,廣剎在庭中隨意走動,在來到池塘邊時停下了腳步,緩緩灑下些魚食 水中游魚紛紛聚攏爭食,享用完後吐出了一連串的富含仙氣的泡泡,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反射出一縷縷七彩的光芒,與水面上的各色花瓣組合在一起,令她聯想到了花燈。 很多很多年前,她每年都會跟著爹娘一起在七夕賞花燈。 爹娘死後,她便沒再見過了。 直到去年,在金榕島,紫薇山下的山洞裡。 那一晚她除了花燈,還收到了一個禮物。 清澈的池水倒映出廣剎那雪瓊似的雙手,以及一把被她緊緊捧在手裡的潔白木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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