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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這對男女的神色態度十分高傲,一旁眾人紛紛默然,暗自揣測起他們的身份。 少女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子,眸子裡浮現出幾分疑惑。 女子見她沒有照做,蹙眉厲聲道: 「我不想再說第二遍。」 與此同時她身後的男子瞪圓雙眸,兇狠地盯著少女。 少女這才反應過來,有些古怪地看向一旁的白髮青年。 過往在這裡起衝突的情況有很多,如上面的拍賣會上就經常發生,但相關者都是離開這裡後再解決的。 白髮青年神色漠然。 他不認為這對男女會在這裡動手。 遠處的執事只是瞥了這裡一眼,沒有更多關注。 周圍眾人有想看好戲的,有不悅這兩人飛揚跋扈的態度的,也有同樣漠然的。 儘管心態各異,但他們都不認為這兩人會動手。 因為這裡是青月閣的寶船,在船上就要遵守青月閣的規矩。 很少有人不遵守青月閣的規矩。 「小心。」 朝露滴入古井般沉靜而悅耳的聲音忽然從人群後方飄來。 下一刻,那蠻橫女子的手中出現一枝泛著凜凜寒光的銀花。 銀花含苞待放,花蕊處縈繞著凌厲的仙氣,可以預見它一旦綻放,便會發動攻擊。 可它未能綻放。 因為在此之前,少女的劍匣先打開了一條縫。 道道劍氣浮現在女子身前,離她最近的一道正懸在她的右眼眼球前。 與她同行的男子憤然上前,一柄燃燒著紫焰的未出鞘的長刀浮現在他腰間,他握住刀柄沖向少女便要拔刀! 就在這時,白髮青年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男子面前。 只見他抬手落在男子肩上,隨即轉身面朝窗戶,宛如擲槍般猛地一揮! 嘩—— 伴隨著破風之聲,男子的身形消失在了窗外,隱約可見一道縹緲的雲絮。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兩名執事出現在一旁。 這時周圍眾人紛紛反應過來,連忙向後退去。 劍氣一共九十九道,此刻籠罩住女子的身軀,銳利的劍意刺得她渾身生疼,可她別說動彈,就是連眨眼也做不到。 不知是無法抑制的恐懼還是劍意的緣故,她的眼眶逐漸泛紅,眼眸表面水光盈盈,卻是倔強地不讓其滴落 方才還是一副蠻橫無禮的大小姐模樣,此刻卻像只被人提在手裡的待宰之雉。 很少有人敢在這裡動手,但很少意味著總歸還是有的。 那些敢在這裡動手的要麼真的是背景很大,比如青塵就在一艘寶船上大鬧過。 要麼就是就是這對年輕男女一樣沒有自知之明的初生牛犢。 她來自天辰某個比冬池山莊更強幾分的宗門,是宗門中某位長老的愛徒,行事向來刁蠻任性。 去年年末,她剛入元嬰境,因而擠入了今年鳳雛麟子評的末尾。 與她同行的那名男子是她的大師兄,修行百餘年便即將步入化神境,資質也算不錯。 沒想到師兄竟被扔了出去,女子頓時驚慌道:「你敢這樣對我師兄!?你知道我們是……」 白髮青年打了個哈欠,打斷了她的話道: 「你是青塵真人?還是他是鄭懷恩?你……是不是不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啊?嗯?」 說到最後面時,他的語氣已經完全冰冷。 此刻女子眼中終於流露出幾絲畏懼,她的態度驟然軟下來,低聲道:「可她也動手了……」 「那個是燕子嗎?」 這時,人群中忽然有人說道。 少女的神色平靜淡然,她的著裝打扮頗為淡雅,基本沒有花紋,只有右肩上繡著一對交叉的燕子。 許多的視線落在這對燕子上,於是終於出現了有幾分見識的人。 「那是不是飛燕谷的標誌……?」 飛燕谷也是天辰的一個劍派,走的是飛劍流——只要能確定目標的位置便可殺敵於百十里乃至千里外。 其整體實力看起來比璇璣宮稍弱一些,只有六位神通境強者,但真動手的話,飛燕谷的贏面恐怕會更大。 「咳咳——」 一名執事忍不住開口道: 「百劍真人,還請放了這小輩,我們自會妥善處理。」 少女是飛燕谷的百劍真人。 神通境。 女子的臉色頓時煞白,眼眶再承受不住水光,幾滴清淚從眼角滑落。 就像許多天辰的修仙者一樣,她與其師兄也瞧不上天辰以外的仙域,此番初次外出遊歷至蓬萊,恰逢青月閣的寶船返航,興致勃勃地上來一瞧,周圍果然都是些被他們視作窮鄉僻壤三流宗門的修仙者,因而他們更加目中無人,卻不想碰上了這遭。 「你是……百劍真人?」 女子愣愣地看著面前的少女。 少女點點頭。 一部分聽過她名號的修仙者心中的驚訝不弱於女子。 百劍真人在百年前那場大戰中便是神通境了,這麼算來,她的壽元再怎麼樣也有三四百往上走了吧? 女子顫聲道: 「你為什麼……看起來這麼……」 百劍真人平靜道: 「我心態年輕。」 女子的嘴唇抖了抖,欲哭無淚道: 「真人您為什麼還要這種地品法寶?」 衣袖輕揮,籠罩著女子的劍氣迅速被回歸到她懷中的劍匣內。 百劍真人說道:「給我孫女買的。」 咔噠一聲,劍匣合攏。 一名執事用仙氣抓著女子下樓去了,至於是要讓她也變成空中飛人還是別的懲罰,便不得而知了。 瑤池宴仙卷被買走,周圍的修仙者沒有了繼續留在這裡的理由,大多數人散開去品鑑別的法寶了,少數幾人多看了幾眼百劍,似乎是想上前巴結,可猶豫了一會兒後還是沒敢。 百劍真人將畫卷收好,卻沒有急著離開,轉頭看了某個角落。 那裡有一個戴著銀鬼面具的白衣男子。 飛星看著離去的人流,眼前忽然出現一道嬌小的身影。 少女模樣的外貌卻已是祖母輩,飛星心中對這反差也頗為驚愕,但此刻還是認真地拱手行禮。 「前輩有何指教?」 「剛才那句『小心』是你說的?」百劍輕聲道。 作為神通境強者的她身上沒什麼威壓,帶著一抹近似梨花的淡香。 飛星方才出聲是好心提醒,在她出手後才察看了她體內仙氣情況,這一看便發現其仙氣的濃郁程度高得嚇人,至少是同為神通境的嚴默君與緇瀅的兩三倍。 總不能說自己能看透別人體內仙氣劍意之類東西的情況吧? 飛星猶豫片刻,點頭道: 「晚輩對仙氣的感知比較敏感,方才不自覺出聲,真是多此一舉。」 他假裝流露出幾分靦腆,心裡卻想著用這種理由能糊弄過去嗎? 百劍聞言抬起腦袋。 她的身高只到飛星胸口,需要像這樣仰視他。 「你是何方宗門的弟子?」 「晚輩只是個在這附近的散修。」 飛星低下頭,略微躬身,想讓她不用像個等待主人喂食的小貓一樣看著自己。 「散修?」她眉尾稍垂,說道,「你修行多久了?」 「兩……兩歲時開始,至今已……已三十多年了!」 「兩歲?你爹娘也太急了吧……」百劍低聲嘟囔一句,說道,「一介散修三十多年入金丹,此等資質也算可以。對仙氣敏感的話很適合我飛燕谷的劍道,你若願意,可隨我回天辰,拜入我飛燕谷門下,如何?」 飛星眼眸微凝,有些後悔沒說八十多年。 而且這是要自己現在就做決定? 飛燕谷嗎?自己可是連淵海劍派鄭懷恩的邀請都拒絕了啊…… 附近有十幾名聽到這話的修仙者猛地轉頭看來,百劍掃了他們一眼,他們便立馬回頭了。 百劍眼裡露出幾分疑惑,喃喃道: 「這麼怕我?」 幾米外的白衣青年聽到這話回頭瞥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揚起,似乎是覺得有些滑稽。 飛星聽到她的疑問,眼中也露出了幾分疑惑。 普通修仙者害怕神通境強者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隨後他猜到了什麼,問道: 「前輩是不是不怎麼外出遊歷?」 百劍點頭道:「我基本都在谷內閉關修行,這次是故友離世,才出來看看他。」 飛星瞭然,感嘆道:「看來飛燕谷真是個不錯的地方。」 有幾名豎著耳朵偷聽他們對話的修仙者沒有聽明白飛星為什麼會這麼感嘆。 白髮青年默默看著窗外下方的流雲。 「不錯,我飛燕谷十八浮島皆是洞天福地,遠非這附近的荒地可比。」 雖然偏遠,但這附近也算是風景秀麗吧,在她口中卻是荒地嗎?作為中心的天辰仙域到底有多厲害啊。 「如何,想好了嗎?」 飛星低頭一看,只見百劍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腰。 好痛啊…… 他後退一步,躬身行禮道: 「多謝前輩賞識,只是請恕晚輩拒絕……」 「哦。」 百劍點點頭,似乎並不在意。 她轉身便要離開,走出兩步後又停下腳步,回頭問道: 「理由能說嗎?」 「嗯……因為晚輩還想在這裡多歷練一番。而且……」 飛星說著,眼眸微垂,輕聲道: 「這裡有我重要的人。」 百劍眨眨眼,點頭後揮手離開。 「你如果五十年內入了元嬰」 飛星鬆了口氣,看來這位真人是表里如一的好說話。 「要歷練的話,天辰可比這兒好多了。」 飛星回過頭來,白髮青年正靠在一旁的立柱上閉著眼睛說道。 「還是說後半段才是重點?」 他的嘴角揚起,微笑道: 「是這附近宗門的哪個姑娘勾住你的心了?還是被你勾住了?」 飛星張了張嘴,神色微妙,沒有說話。 白髮青年輕笑幾聲,隨即收斂了笑意,平靜道: 「方才那蠢娘們剛開始調動仙氣的時候你出聲提醒了吧?這可不是對仙氣感知敏感就能做到的。所以你是怎麼做到的?」 白髮青年瞥了他一眼,見他眼神微變,笑道: 「別緊張,我隨便問問,你不說也無妨。」 他微微一嘆,接著自語似的輕聲道: 「最近這些年奇怪的事一件件發生,奇怪的傢伙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十一年前寒原事變,六年前冒出個已經絕跡幾百年的佛修,去年這附近又鑽出來一大批魔修……哎呀~真是每隔五年就得出大事啊。」 絕跡的佛修大約是說定空師父? 去年那批魔修出現的時候他甚至在場。 可寒原事變飛星就沒聽說過了,他想著既然是能跟前兩者並列的大事,那八成跟天霜教脫不了關係。 白髮青年擺手道:「噢,我自言自語而已,你不必在意。」 「說來我倒有事情想請教一下。」 飛星說著,腕上護腕銀光一閃,一柄青銅鏡出現在他手中。 這是璇璣宮那個季緣交給洞玄宗在冰魄雲台使用的地品法寶——太和回光鑒。 它在落入飛星手中後,飛星短暫地研究了一下,沒搞清楚它的作用是什麼,之後就被玉霜和丹楓抓緊屋子了。 同時他又擔心倘若用了這個法寶,以後會不會被認出來,倘若可以的話,索性趁此機會在這裡出手。 「請問這個東西能用來……呃……」 「你是第一次來我青月閣的寶船?」 「嗯。」 「怪不得。你要交換?拍賣?還是什麼?」 「都可以!」 白髮青年眉頭一挑,笑道:「來歷不清白啊?」 飛星微微一笑,沒有說話,心裡有點慌。 「什麼品階的?」 「應該是地品的,具體就……」 他接過銅鏡打量起來,說道: 「逍遙海這麼大,世上法寶那麼多。一個地品法寶而已,別緊張……嗯?這是——」 他沉默了一會兒,將銅鏡還給飛星道: 「這玩意兒裡頭有禁制。確實有點麻煩,不過我們能處理……這樣吧,拍賣的話有點麻煩,我們可以幫你換個同等質量的地品法寶。你到六十三樓去,一眼就能看到一個騷娘……呃,是打扮很妖艷的女人,就說『銀蛇』讓你來的,然後你讓她幫你處理吧。」 飛星道:「可是與我同行之人告訴我,不能到五十四層以上的樓層去。」 「嗯?噢,對對對,一般人不讓上去。」 白髮青年點點頭,從懷中摸出一片純白如雪的葉片。 「拿著這個,除了頂樓,其他地方都能去。」 飛星接過葉片,指尖所觸只感到一陣冰涼。 「多謝指點。」 他擺擺手道:「既是客人,這點小事也是理所當然。不過記住,千萬別去頂樓。」 飛星點點頭,但還是忍不住道: 「頂樓是不讓進嗎?」 白髮青年整張臉像只狐狸似的笑了起來。 「因為那裡有鬼,吃人的女鬼。」 寶船在雲海上緩緩行進,吸引了一些鍾意濃郁仙氣的大型飛禽翱翔在其外側一圈。 飛星離開後,一名年邁的執事來到白髮青年身旁,低頭道: 「銀蛇大人為何鍾意方才那小傢伙?」 白髮青年說道:「難得出現了個特殊有趣的年輕人嘛。」 老執事說道:「作為散修,三十多年入金丹也就只是不錯而已,我看他也沒別的特別之處了吧?」 「哼哼~」白髮青年笑道,「三十多年是他瞎扯的。我觀他仙骨,分明連及冠之年都未至,靈魄更是如初生嬰孩般純凈……不過氣息中倒是摻了一絲奇怪的東西。」 「奇怪的東西?」 「我也看不出來。」 老執事神色一變,驚訝道:「連銀蛇大人都——?!」 「所以我才說他特殊有趣嘛。」 老執事沉默片刻,說道: 「天下太平,才人輩出,如今逍遙海上遍地龍子鳳嗣,上個月那淵海劍派的鄭懷恩可也達到化神境了。銀蛇大人您天資傲人,但也該多將心思放在修行上才是,畢竟您可是我們青月閣……」 「哈——」 白髮青年打了個哈欠,慵懶地縮回到牆角蹲下了。 老執事上前一步道:「飛鴻閣主對您寄予厚望呢!」 他捂住了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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